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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蓉跪在冷宫冰冷的青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硬撑起来的枯竹。
孟承旭站在她面前，目光阴鸷得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他不说话，只是盯着她，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他在拼命压住什么。
韩蓉知道，自己今天不说，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她深吸一口气。冷宫里的空气又潮又霉，混着腐烂的稻草和多年不见阳光的泥土味，钻进鼻腔，呛得人想咳嗽。但她忍住了，开了口。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板，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想知道，臣妾就说。”
“当年，太后让臣妾去给刘怡下毒。东宫大火之后的事。你不是心软，想要保全那个贱人下来吗？东宫大火的当天，你便派人将她叫到你的皇子府上，可是太后不想让她活下来，太后说，刘怡知道得太多了，留着她，迟早是个祸害。”
孟承旭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韩蓉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臣妾去了。但不是去下毒。臣妾怕——怕今日能毒死刘怡，明日太后就能用同样的法子毒死臣妾。臣妾在宫里待了这些年，见过的事太多了，太后的手段，臣妾比您清楚。”
她顿了一顿，目光落在自己瘦骨嶙峋的手上，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臣妾留了一手。”
“臣妾花了大价钱，让刘怡服下假死药，又买通了太后派去查验尸体的嬷嬷。刘怡假死，瞒过了她们。宫里按例把‘尸体’拖到乱葬岗，臣妾早就安排了人手，用别的宫女的尸体换下了刘怡。”
“她没死。臣妾把她藏了起来——藏在万兽山庄的地下室里。那是臣妾娘家的产业，偏僻，没有人会去。”
孟承旭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咯咯作响：“这些，韩青都知道？不，他都参予了？”
韩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她没有正面回答：
“这一藏，就是五年多。”
“这些年，臣妾跟太后，不睦。”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不是臣妾要跟她过不去，是她容不下臣妾。她不止一次对臣妾动了杀心。臣妾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刘怡手里的那些东西——她害人的证据。”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
“臣妾把这些证据的存在，有意无意地透给了太后。她知道了，就忌惮了。后面这些年，她对臣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怎么管了。哪怕臣妾被打入冷宫，她也没再赶尽杀绝。”
“因为她怕。”
“怕把臣妾逼急了，哪天鱼死网破，把那些东西抖出去。”
韩蓉说完了。
冷宫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墙角那只不知道什么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计时，又像是哀鸣。
然后——
“啪！”
孟承旭一巴掌甩了过去。
那一巴掌用了全力，带着他这半天来所有的愤怒、恐惧、焦躁和屈辱。韩蓉的头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往地上栽去，半边脸火辣辣地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缕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青砖上，一滴，两滴。
她的耳朵嗡嗡地响，眼前金星乱冒，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放了一挂鞭炮。她晃了晃脑袋，撑着地面，慢慢地直起腰来。
孟承旭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每一个字都像锤子：
“你居然有这么多事瞒着朕！亏朕还以为这整个后宫，最值得信任的人就是你，你对得起朕的信任吗？对得起朕对你多年的宠爱吗？”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暴了起来，像几条愤怒的蚯蚓。
“太后若是欺压你，你不可以告诉朕吗？朕这些年对你如何，阖宫上下有目共睹！你从一个女史，一路升到贵妃，你家从前不过一个五品文官——可因你的原因，你弟弟韩青得了侯爷的爵位，你的父亲、叔伯、堂兄弟，哪个没有升官？数百亩的庄子，朕赏了你家几个！你还要怎样？”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一张破旧的凳子，凳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却不信任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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