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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我们班组像是一个阳光充沛、秩序井然的庭院,那么库房的其他角落,则更像一片未经修剪的丛林,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欲望沟壑与人性斑驳。国企的单位要是没点风花雪月、似是而非的桃色新闻,简直就对不起那些孜孜不倦、目光如炬的“民间组织部长”和八卦爱好者们。其实,扪心自问,谁心里还没点八卦的小火苗呢?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这背后折射的,何尝不是对平淡生活的某种代偿心理?当自己的日子过得如同温吞水,他人戏剧化的情感纠葛便成了最好的调味品。 有人表现得炽热张扬,乐于添油加醋;有人则深埋心底,暗自揣摩,获得一种窥探他人秘密的隐秘快感。这既是人性的弱点,也是一种廉价的情感代偿。
我们班组,说来也怪,仿佛自带一层“八卦隔离罩”。一方面是因为艳姐、霞姐、魏姐我们这几个核心,为人相对正派,不太热衷于打听和传播这些是非;另一方面,可能也因为我们班组氛围确实和谐,大家的心思多半用在了怎么把活儿干得更漂亮、怎么让搭档更省心上,对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儿,天然缺乏深耕的土壤。久而久之,那些以传播“内部消息”为乐的同事们,也渐渐发现我们这块地“油盐不进”,就像光滑的瓷砖,难以攀附,也就懒得跟我们分享那些“第一手资料”了。因此,很多库房里流传甚广的“秘闻”,我们往往都是最后才知道,或者干脆就错过了。
我对库房里一桩颇为着名的“公案”的了解,就来得特别迟,而且源头颇具戏剧性——来自于一次意外的“密室谈心”。
那是2022年,我们所在的城市因为疫情经历了为期不短的居家隔离。等到防控措施放宽,我们恢复上班。这天中午,我、艳姐和霞姐三个人当班。忙完一上午的活儿,我们照例在休息室里吃午饭。饭桌上,不知怎么聊起了隔离期间单位安排部分人员驻厂保生产的事情。艳姐当时是主动报名去单位支援的骨干之一。
我一边扒拉着饭,一边随口问了句:“艳姐,那时候你们在单位住,好几个人呢,咋分的房间啊?大家都自己住习惯了,在一起多不方便呀!”
就是这么一句无心之问,仿佛一下子拧开了艳姐的话匣子,或者说,是打开了一个被她压抑了许久的“见闻”保险箱。她先是顿了顿,然后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不可思议、些许尴尬又带着点“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复杂表情。
“哎呀,你可别提了!”艳姐放下筷子,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说起这个分房间,里头还有故事呢!”
她和霞姐对视一眼,霞姐只是微微笑了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显然,霞姐可能之前已经听过了个大概。
“当时不是有几个人留守嘛,”艳姐压低了点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领导安排住宿,把我跟萍姐分到了一个屋。结果你猜怎么着?好几个知道内情的人,私下里都跑来劝我,说‘艳子啊,你最好别跟萍萍一个屋,想办法换换’。”
艳姐这人,性格大气爽朗,甚至有点神经大条,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后知后觉”。当时她完全没往别处想,还以为人家是担心萍姐睡觉打呼噜、磨牙或者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生活习惯,影响她休息。她心里甚至还嘀咕:“萍姐这人看着挺利索的啊,能有什么问题?可能就是喜欢清静,一个人睡惯了呗。”她压根没把那些隐晦的提醒往男女关系那方面琢磨。
“我就没当回事,”艳姐接着说,“觉得都是同事,凑合几天就过去了,哪有那么多讲究。”
然而,生活的戏剧性就在于,它总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你来个“惊喜”。艳姐描述道,那天晚上,大家忙完一天的工作,洗漱完毕,都准备休息了。她有点事要回出库班拿东西,也没敲门,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接下来的场景,“我一推门,就看见萍姐穿着睡衣,站……站在王哥面前!俩人那姿势,那眼神……”
艳姐说到这儿,似乎还在为当时的场景感到震惊和不适,连连摆手:“哎哟我的妈呀,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赶紧退出来了!我这心里头这个堵得慌啊!”
直到那一刻,艳姐才恍然大悟,明白了之前那些同事意味深长的劝阻究竟意味着什么。原来萍姐和王哥(也是库房的一位老职工,还是个班长)之间,有着一段并非秘密的“特殊关系”。
“我这人真是后知后觉啊!”艳姐拍着大腿,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蒙蔽后的懊恼和强烈的道德批判欲,“我这回去一晚上都没睡好!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啊!啊?太不像话了?对得家庭吗?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嫌害臊!”
看着艳姐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我和霞姐忍不住偷偷乐了起来。霞姐是抿着嘴笑,我是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倒不是觉得这事儿本身多好笑,而是觉得艳姐这种“发现新大陆”般的震惊反应和那种发自内心的、传统正派的愤慨,特别真实,甚至有点“可爱”。
我是八零后,对于男女之间那点情情爱爱的事儿,看法可能比艳姐她们那一代要开放和复杂一些。从我个人的角度看来,成年人之间的情感和欲望,有时候确实很复杂,未必全是简单的道德败坏所能概括。那种彼此吸引、甚至在某些情境下难以抗拒的生理性冲动,是人性的一部分,我能够理解其存在。但是,理解不等于认同,更不等于我会去做。认清人性的弱点,恰恰是为了更好地规避它,而不是为其开脱。
这种“理解但不认同”的态度,源于我自身一段比较特殊的经历。在来库房之前,我有过一段“丰富多彩”的时光,因为工作关系,接触过不少模特、学生,身边可以说是美女如云。说句实在话,在那个环境里,有过暧昧关系甚至更进一步发展的异性,不在少数。那是一个充满诱惑的场域,是对人性定力的持续考验。如果我心存妄念,并且愿意付出行动,以我当时的条件和机会,我的小家庭恐怕早就支离破碎,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我丈母娘曾经当着我的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评价过我,她说:“有的男人啊,是‘有那心没那胆’,心里花花肠子不少,但顾虑多,不敢真干什么;有的男人呢,是‘有那胆没那心’,可能有机会、有胆量,但心里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觉得没意思、不值当。”她老人家说,我属于后者。
我觉得我丈母娘看人挺准。我确实属于“有那胆没那心”的那一类。这不是自我标榜,而是一种基于利弊权衡和情感归属的清醒认知。我常常会想:我好好的一个家,老婆大博士,处级待遇,我们俩从小又是青梅竹马,我们的孩子可爱,双方父母健康和睦,我为什么要为了一时生理上的那点刺激和新鲜感,去冒毁灭这一切的风险?一旦东窗事发,后果不堪设想:孩子可能用陌生甚至怨恨的眼神看我,不再认我这个爸爸;老婆会伤心欲绝,家庭关系降至冰点;父母会脸上无光,对我失望透顶;我自己也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混乱中。图啥呢?就为了那点短暂的、虚幻的快乐,赌上我经营多年的安稳生活和情感纽带?这简直是世上最不划算的买卖,纯属吃饱了撑的,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在我看来,既然选择了结婚,组建了家庭,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男人的重心就应该更多地转移到责任上来。安安稳稳地把日子过好,尽心尽力地把孩子抚养教育成人,这才是正道。孩子,才是你后半生最大的寄托和可能的人生赢家。前半生再辉煌、再精彩,那也都是过去式了,只能偶尔怀念,绝不能成为破坏当下稳定的理由。一时的冲动,可能会带来片刻的欢愉,但随之而来的可能是无尽的麻烦和长久的痛苦,太不值当了。
我媳妇曾说过一句让我深思的话:“你在外面玩,我倒不怕。男人嘛,有时候难免逢场作戏。我怕的是你万一付出感情,最后受伤的是你自己。”这话初听有些反常理,细想却透着大智慧。她看透了肉体关系与情感羁绊的本质区别——前者或许只是一时的生理冲动,后者却可能动摇家庭的根基。这让我想起萧箐,那个在我还没结婚时默默陪伴我的女孩。她从不问我的过往,也不索求将来,只要我有需要,她就会出现在我身边,给我最纯粹的温暖。不掺杂任何世俗的算计与承诺。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最理想的“红颜知己”模式——彼此需要,却互不束缚;相互取暖,却各有人生。而我媳妇,才是真正拥有大智慧的人。她不仅看透了男女关系的本质,更懂得在婚姻中给予对方适度的空间与信任。这种通透与豁达,远比严防死守更需要勇气与智慧。
当时我看着愤愤不平的艳姐,就劝她:“艳姐,看开点,消消气。那是人家自己的选择,跟咱没关系。咱们啊,就当是听了个故事,茶余饭后的一乐就完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的至亲,其他人的事儿,说到底都与你无关,好的坏的,听听就好,别往心里去,更没必要为之生气。”
艳姐听我这么一说,虽然嘴上还嘟囔着“理是这么个理,可就是觉得不得劲儿”,但情绪明显平复了不少。霞姐也在一旁温和地附和:“小宇说得对,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经过艳姐这番“揭秘”之后,我再留意观察库房里的王哥和萍姐,果然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看出了他们与普通同事的不同之处。
最明显的就是眼神。他们俩偶尔在公共区域碰面,或者交接班时短暂交流,那眼神交汇的瞬间,确实会拉丝,带着一种寻常同事间绝不会有的、黏稠而短暂的暧昧光泽,虽然一闪即逝,但足以让有心人捕捉到。再者,就是那种心照不宣的“等待”。如果下班时王哥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走得晚一些,萍姐绝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到点就走,她总会等着王哥,两人同时离开。反之亦然,如果萍姐加班,王哥也总能找到理由留下来一会儿。这种默契的“共进退”,在普通同事之间是极少见的。
不过,说句心里话,抛开他们的私人关系不谈,我内心对王哥这个人,倒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当然,这种佩服无关道德,仅仅是对其某种“能力”或“境界”的一种复杂审视。
王哥其人,是库房里的一个班长,更重要的是,他是我们整个库房百八十号工人里,唯一一个评上了“工人技师”职称的人。 这个头衔,可是有实实在在含金量的。库房里不少人在背后议论王哥,说他小心眼,计较,这也不行那也不中,人际关系处理得不怎么样。但在我的价值观里,“工人技师”这四个硬邦邦的字,就是最大的实力证明。 那些在背后说他这不行那不行的人,为什么自己没评上呢?评职称的过程或许有各种因素,但最终能评上,就说明在业务能力、技术积累或者某些硬性条件上,他达到了标准。
这让我想起一句话:“学无先后,达者为先。” 无论他用什么方法,至少在“达”这个层面,他走到了库房所有工人的前面。这就比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却拿不出任何硬通货的人,要强得多。工人技师,意味着他退休后的养老金,每个月都能比普通工人多出好几百块,平时的工资津贴也会更高。这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是能惠及后半生的资本。那些只会叫唤的人,除了过过嘴瘾,还能得到什么呢?
至于王哥性格上的缺点,比如所谓的小心眼、计较,既然我跟他没有工作上的直接交集,也不需要深交,那我就没必要放大去看待,更不会因此否定他业务上的成就。换句话说,在库房这个小世界里,如果只看“事业”和“情感”这两个维度,王哥似乎实现了某种程度的“双丰收”:事业上,他是技术标杆,是唯一的技师;情感上(或者说欲望层面),他貌似也有自己的“红颜知己”。这难道不比那些事业平平、家庭也可能一地鸡毛的人要“成功”吗?
我心里甚至冒出一个有点“大逆不道”的想法:如果……如果他真的能做到“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而且家里的“红旗”始终不知情,家庭维持着表面的稳定和和谐,那从某种功利的角度看,这妥妥的是个“高手”啊! 这需要何等精密的时间管理、情绪控制和保密能力?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转的。
当然,这种“佩服”是抽离了道德评判的,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审视。我绝不会认同这种行为,更不会去效仿。但不得不承认,在现实生活的灰色地带,确实存在这样一些人,他们以一种游走在规则边缘的方式,似乎获取了比常人更多的东西。你说周围没人羡慕?没人嫉妒?恐怕未必。我们常常谴责的,或许正是内心隐秘渴望却不敢实践的。
我也曾一闪念想过,要是自己也能有这样一位不涉及家庭、彼此慰藉的“红颜知己”该多好。但这真的仅仅是一闪念的幻想而已。我太清楚自己的底线和软肋了。我承受不起事情败露的代价,也更珍惜现有家庭的完整和温暖。那种提心吊胆、左右逢源的生活,想想都觉得累。我还是适合过我这种简单、踏实,虽然偶尔平淡但却心安理得的日子。
库房这个小社会,就像一面多棱镜,折射出人生百态。这里有像艳姐、霞姐、魏姐、红波姐、石哥这样,勤恳工作、真诚待人的“正能量”典范;也有像王哥和萍姐这样,游走在情感与道德边界,引人议论的“非主流”存在。他们的故事,成了库房秘而不宣的谈资,也让我这个后来者,对复杂的人性和职场生态有了更立体的认识。人性绝非非黑即白,它在欲望、利益、道德、责任的拉扯中,呈现出丰富的灰色地带。
归根结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作为旁观者,我们能做的,或许就是像霞姐说的那样,“过好自己的日子”,守住自己的边界和底线。同时,也从这些形形色色的“故事”中,汲取一点教训,或者,仅仅是作为认识这个世界多样性的一个注脚。而库房的日子,就在这些真真假假的传闻和踏踏实实的劳作中,一天天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