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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这个李主任就不得不说还有一个赵主任,2015 年的秋天,午后的阳光透过肯德基的落地窗,在油腻的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调风带着炸鸡和薯条的香气吹过来,裹着几分黏稠的闷热。这是我和赵主任时隔五年后的重逢,地点选得着实接地气,和他那副自带气场的“大领导”模样半点不搭。
刚到门口时,我一眼就认出了他。赵主任还是那副富态的样子,啤酒肚挺得规整,分头梳得一丝不苟,哪怕穿了件最普通的灰色POLO衫,往那塑料椅上一坐,也自带一种“会议室主位”的压迫感。他看见我,立马站起来招手,脸上堆着熟悉的爽朗笑容,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周围孩子的哭闹声:“小宇!你可算来了,快请坐!”
我快步走过去,刚要开口寒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边的姑娘身上,瞬间卡了壳。
那姑娘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没动过的鸡翅,长发垂在肩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我,我当时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念头:这姑娘,是真的太漂亮了。不是那种网红脸的千篇一律,是带着灵气的惊艳,眉眼弯弯时像含着一汪清泉,鼻梁挺翘,唇形饱满,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真就有几分当年刘亦菲在《仙剑奇侠传》里的模样,清纯里带着点不自知的媚。更难得的是她的身高,我坐着都能看出她身形高挑,来之前赵主任告诉我她净身高177公分,站起来跟我一样高了,往那一站,自带鹤立鸡群的气场。
但我越看,心里越笃定:这姑娘,真不适合走模特圈。
她不是那种模特圈里常见的骨感身材,肩背舒展,腰肢纤细却不失曲线,胳膊和腿上带着健康的肉感,皮肤是透着气血的白皙,不是那种靠节食饿出来的苍白。这样的身材,往演艺镜头里一站,是鲜活的美人;往选美舞台上一走,是撑得起礼服的大气;可要是塞进模特圈的紧身衣里,大概率会被那些挑剔的经纪人骂“不够上镜”“脂肪太多”。
“这是我姑娘,赵墨池。”赵主任拍了拍姑娘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虑,“墨池,这是小宇哥,当年跟爸一起干活的,脑子活,见识广,你有啥不懂的,多跟宇哥聊聊。”
赵墨池冲我笑了笑,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大学生的青涩:“宇哥好。”
我点点头,坐下后先跟赵主任扯了几句家常。他这几年官运还算平顺,从副主任扶正成了正科,手里管着不少事,依旧是单位里最会来事的那一个——谁家里有事,他第一时间到;下属捅了篓子,他从不推锅,先把事儿扛下来再慢慢解决;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他拿捏得恰到好处,该收的礼不扭捏,该回的情不含糊,所以底下人都愿意跟着他干,用同事的话说:“跟着赵主任,哪怕捞不着大块肉,汤也能喝得饱饱的。”
聊了没几句,赵主任就借故去洗手间,临走前冲我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恳求,藏都藏不住。我心里明镜似的,他这是把“劝姑娘”的难题扔给我了。
肯德基里依旧吵吵闹闹,邻桌的小孩在抢玩具,服务员拖着清洁车叮叮当当地走过,炸鸡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却让人莫名觉得有些压抑。我拿起一根鸡翅,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的肉却有些柴,就像模特圈的光鲜,看着诱人,嚼起来全是硌人的渣子。
赵墨池也拿起鸡翅,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落在街对面那些穿着时尚的行人身上,眼里藏着一丝向往。我知道,这个年纪的姑娘,对模特圈、演艺圈的向往,就像对星星的憧憬,只看得见聚光灯下的璀璨,看不见舞台背后的泥泞。
“墨池,在上海交大读什么专业?”我先开口,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新闻传播学。”她抬起头,眼里亮了亮,“但我不太喜欢这个专业,我觉得没意思。”
“那喜欢什么?”
“模特。”她没犹豫,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觉得站在T台上的感觉特别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你身上,那种感觉,很有成就感。”
我笑了笑,没接话,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沉重。我见过太多像她这样的姑娘,带着满腔热血和对梦想的憧憬闯进那个圈子,最后要么遍体鳞伤地退出,要么被磨掉所有棱角,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我知道你觉得模特圈很光鲜,”我放下杯子,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但你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就像这肯德基的炸鸡,你看到的是金黄酥脆的外皮,看不到后厨里反复使用的老油,看不到冻了大半年的鸡坯,更看不到那些藏在油星子底下的龌龊。”
赵墨池的眼神暗了暗,抿了抿唇,没说话,但看得出来,她并不认同我的话。也是,一个刚上大学的姑娘,从小在优渥的家庭里长大,被父母保护得很好,怎么会相信那些赤裸裸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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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说我见过的事吧。”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压在心底、不愿回想的记忆翻了出来,“我刚参加工作那几年,接触过不少模特经纪公司,也跟着跑过几次时装周和商演,搞过比赛,指导过新人模特,见过的肮脏事,比你能想象的要多得多。”
“你知道模特圈最看重什么吗?不是颜值,不是身高,是‘听话’。”我顿了顿,看着赵墨池惊讶的眼神,继续说,“你以为那些经纪人签下你,是看重你的潜力?错了,他们看重的,是你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利益,能不能任由他们摆布。我认识一个姑娘,比你还小两岁,178的身高,长得像洋娃娃,刚签公司的时候,经纪人把她吹得天花乱坠,说要把她打造成下一个超模。结果呢?刚培训了三个月,就被经纪人带去参加所谓的‘商务晚宴’。”
“你以为是正常的应酬?不是的。那种晚宴,说白了就是有钱人的选妃场。经纪人会提前跟那些老板打好招呼,哪个姑娘可以‘深入接触’,哪个姑娘只是摆摆样子,会把姑娘的身高、体重、三围,还有各种隐私信息,当成筹码来谈价格。那个姑娘第一次去的时候,不知道里面的门道,穿了件简单的连衣裙就去了,结果被一个老板拉着喝酒,喝到吐,老板还不依不饶,说‘给你脸了是吧’,经纪人就在旁边看着,不仅不拦着,还劝姑娘‘忍一忍,这都是为了你好,以后资源多的是’。”
“后来那姑娘不愿意去,经纪人就开始打压她,把她的资源全给了别人,甚至在业内散布谣言,说她私生活混乱、耍大牌,最后她被公司解约,还背上了违约金,走投无路,只能回老家找了个普通工作,曾经的模特梦,碎得连渣都不剩。”
赵墨池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手里的鸡翅停在半空,眼神里的向往少了几分,多了些难以置信。我没停,继续往下说,那些积压在心里的愤怒和无奈,顺着话语倾泻而出。
“你觉得你的身高和颜值是优势?在模特圈里,这根本不算什么。每年有多少姑娘挤破头想进这个圈子?180的身高、比你还漂亮的脸蛋,一抓一大把。为了抢一个代言,一个走秀名额,她们能做出什么事,你根本想象不到。我见过两个姑娘,本来是同公司的闺蜜,因为一个时装周的名额,反目成仇。其中一个姑娘,偷偷给另一个姑娘的水里加了东西,让她在面试当天上吐下泻,错过了机会,自己顶替上去。等那个姑娘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业内已经认定了另一个姑娘的能力,她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还有更离谱的,我认识一个经纪人,专门盯着那些刚毕业、家里条件一般的姑娘。他会先给她们画大饼,说能帮她们上杂志、拍广告,然后以‘包装费’‘培训费’的名义,让她们签高利贷。等姑娘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欠了一屁股债,只能任由他摆布。他会把这些姑娘介绍给不同的老板,每次都抽成一半以上,姑娘们挣的钱,还不够还利息的。有个姑娘受不了,想报警,结果被经纪人威胁,说要把她的裸照和视频发到网上,发给她的家人,最后那姑娘被逼得跳了楼,年纪轻轻就残疾了。”
说到这里,我端起可乐喝了一大口,喉咙发紧。肯德基里的嘈杂声似乎远了些,只剩下我和赵墨池之间沉重的沉默。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里泛起了红血丝,手里的鸡翅已经掉在了餐盘里。
“你以为只有小模特会遇到这些事?大模特、甚至有些小有名气的艺人,照样逃不掉。”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曾经跟着一个团队,去拍一个时尚杂志的封面,主角是当时有点名气的一个模特,长得特别有辨识度,粉丝不少。拍摄当天,杂志主编也来了,饭局上,主编一直灌她喝酒,说‘喝了这杯,封面的位置就是你的’。那模特酒量不好,喝到一半就醉了,主编借着酒劲,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还往她怀里靠,她想躲,却被经纪人按住了胳膊,经纪人在她耳边说‘忍忍,这是主编,得罪了他,你以后就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最后那模特还是喝多了,被经纪人扶着进了酒店房间,主编紧随其后。我当时就在走廊里,听见房间里传来她的哭声和挣扎声,还有主编的骂声,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后来那封面确实给了她,但没过多久,就有人爆出她‘被包养’的谣言,照片拍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最后她名声尽毁,只能退出模特圈,再也没了消息。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所有人都只知道,她是个‘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坏女人。”
“还有下药的情况,比你想象的更普遍。”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狠厉,“那些老板、导演、经纪人,会把药放在酒里、饮料里,甚至是饭菜里,姑娘们防不胜防。一旦喝下去,就彻底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边可能躺着一个人,也可能是好几个人。我见过一个姑娘,参加完一个派对后,被三个男人带到酒店,醒来后浑身是伤,哭着报警,结果因为证据不足,最后不了了之。那些男人不仅没受到惩罚,还在业内散布她的谣言,说她是自愿的,水性杨花。最后那姑娘精神崩溃,得了抑郁症,每天靠吃药度日。”
赵墨池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砸在餐盘里,溅起细小的油星。她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被这些事吓到了。我心里不是滋味,但我必须说下去,既然答应了赵主任,就要把所有的黑暗都摊在她面前,让她看清楚,那个她向往的圈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你觉得你家庭条件好,就能避开这些?”我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赵主任是个好领导,在咱们这儿有影响力,但到了上海那样的大城市,在那些动辄身家上千万上亿的老板、手握资源的资本面前,他这点影响力,根本不够看。真出了事,他想帮你,都找不到门路。那些人敢这么肆无忌惮,就是因为他们有钱有势,能把所有的证据都抹掉,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到时候,不仅你会毁了,你的家庭也会被拖进深渊。那些人不会管你是谁的女儿,他们只在乎你有没有利用价值,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像垃圾一样被扔掉。”
“模特圈的残酷,远不止这些。”我继续说道,“为了保持身材,姑娘们要忍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每天只能吃水煮菜,连盐都不敢放,饿到头晕眼花是常事。有些姑娘为了快速减肥,吃泻药、利尿剂,甚至抽脂,最后伤了身体,年纪轻轻就得了胃病、肾病。”
“还有年龄焦虑,模特的黄金年龄就那么几年,十七八岁出道,二十五六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一旦过了三十岁,除非你能成为超模,否则就会被市场淘汰。那些曾经光鲜亮丽的模特,退役后大多过得并不好,没学历,没技能,只能去做导购、服务员,或者靠着年轻时攒下的钱混日子。我见过一个曾经的知名模特,退役后找不到工作,只能去夜场陪酒,曾经的粉丝看到她,都不敢认,那种从云端跌落地狱的落差,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你以为演艺圈就比模特圈干净?其实都一样,甚至更黑暗。”我看着赵墨池,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那些选秀节目,看似公平公正,其实早就内定好了名次。选手能不能出道,不是看实力,是看背后有没有资本撑腰,有没有人愿意为你砸钱。我认识一个选秀选手,唱歌跳舞都很厉害,人气也高,本来有望出道,结果因为不愿意被资本潜规则,被节目组恶意剪辑,把她塑造成一个脾气差、耍大牌的形象,最后被粉丝骂退赛。”
“还有那些所谓的‘造星工厂’,会把艺人当成商品来包装,控制他们的一言一行,甚至干涉他们的私生活。艺人不能谈恋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只能按照公司的安排走,稍微不听话,就会被雪藏。我见过一个艺人,因为谈恋爱被公司发现,不仅被解约,还被要求赔偿巨额违约金,最后只能放弃演艺事业,回老家种地。”
“舞台背后的龌龊,比我描述的要更加赤裸裸。”我顿了顿,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心里满是感慨,“你看到的那些聚光灯、鲜花和掌声,都是用无数姑娘的青春、尊严甚至生命换来的。那些看似光鲜的行业,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旦陷进去,就很难再出来。你有这么好的条件,名牌大学毕业,长得漂亮,身高又有优势,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考研,考公务员,进大学讲堂当老师,哪怕是安安稳稳地找一份工作,也比在模特圈里蹚浑水强。”
“咱们这家庭条件都很好,犯不上做那种皮肉生意,也犯不上为了所谓的梦想,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我看着赵墨池,语气诚恳,“你爸为什么让我来劝你?不是不让你追求梦想,是怕你受伤害,怕你被那些黑暗吞噬。他是过来人,知道人心险恶,知道那些圈子里的水有多深,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变成那些黑暗交易的牺牲品。”
肯德基里的人渐渐少了,空调风也变得凉了些。她已经停止了哭泣,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巾,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慢慢抬起头,眼里的向往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迷茫。
“宇哥,这些都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还有几分不敢相信。
“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我点点头,语气沉重,“我没必要骗你,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我知道你对模特圈充满向往,但梦想不能当饭吃,更不能以牺牲自己的尊严和安全为代价。那个圈子里,确实有成功的人,但更多的是像尘埃一样被淘汰的姑娘,她们的痛苦和挣扎,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赵主任从洗手间回来了,他一眼就看出了赵墨池的不对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担忧。他走到赵墨池身边,拍了拍她的后背。赵墨池抬起头,看着赵主任,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扑进赵主任的怀里,哽咽着说:“爸,我不去学模特了,我不去了。”
赵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拍着赵墨池的背,看向我的时候,眼里满是感激。我冲他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最后一口,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赵墨池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金光。肯德基里的香气依旧浓郁,但此刻闻起来,却多了几分踏实的温暖。
我知道,我今天说的这些话,可能会打碎一个姑娘的梦想,但我更知道,与其让她在那个黑暗的圈子里遍体鳞伤,不如现在就让她看清现实。梦想固然可贵,但生命和尊严,更值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