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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的婚礼办得干脆利落，石油大酒店的喜宴闹到傍晚就散了场，小云挽着他的胳膊，眉眼间满是新婚的甜意，俩人隔天就要启程度蜜月。送走最后一波亲友，谷子拽着我，酒气裹着嗓门：“今晚别跑，‘小花饺子馆’安排了答谢宴，就咱们这帮从小一起疯的石油子弟，好好聚聚！”
夜幕刚垂下来，“小花饺子馆”的包厢就飘起了烟火气。可贞、王剑、伟伟、海霞、猴子、hello、老蔫、姗姗、老尹、洋洋，我和佳佳，这帮小学同窗挤了满满一屋，吵吵嚷嚷间，搪瓷缸子碰得叮当响，菜还没上齐，话题就自然而然绕回了那个飘着机油味、杨树叶沙沙响的童年。
刚端上桌的酸菜白肉锅咕嘟冒泡，热油浇在溜肉段上滋滋作响，hello夹了块裹着酱汁的肉，嚼着嚼着突然笑出声：“现在的孩子哪懂咱们当年的快乐，放学就窝家里，邻居姓啥都不知道，咱们那时候，放了学书包一甩，钻进小树林就疯到天黑，爬树掏鸟窝、苞米地里打仗，小公园里藏猫猫。”
“可不是嘛！”猴子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拍着桌子嚷嚷，他小时候瘦得像根猴儿，这外号就钉在了身上，“那时候咱们这帮人天天黏在一起，感情比亲兄弟还铁，不过说到当年的‘江湖恩怨’，你们还记得小涛不？就是那个被咱们全班男生堵着要揍，最后背着书包提前溜的主儿！”
“小涛！”这俩字一出口，包厢里瞬间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笑声，老尹笑得直捂肚子，差点把嘴里的粉条喷出来：“我靠！那哪能忘了！这小子当年就是咱们男生的公敌，尤其是他妈那根擀面杖，简直是咱们童年的噩梦，现在想起来，我后背还发麻呢！”
可贞也忍不住弯了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补充：“我记得，女生们都怕她，更别说你们男生了。”
“怕？刚开始是怕，后来全是恨得牙痒痒！”我夹了块炖得软烂的土豆，嘴里的香味瞬间勾回了十多年前的时光，“本来小孩子打架，今天打明天和，屁大点事儿，偏偏他妈要掺和，硬生生把小事闹成‘血海深仇’，最后逼得咱们十五六个男生联名‘讨伐’，现在想想，当年那股子少年意气，真是又傻又热血。”
这话一落地，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眼睛里闪着怀念的光，那些藏在杨树林里的争吵、擀面杖挥舞的影子，还有少年们攥紧的拳头，一下子就从记忆里蹦了出来，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小学三年级的秋天，天刚转凉，家属区旁边的杨树林里，叶子开始哗哗往下掉，踩在上面沙沙响。我们石油子弟小学出门拐个弯就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杨树林一趟趟排得整整齐齐，像绿色的城墙，树林子中间种满了苞米和黄豆，到了秋天，苞米秆长得比我们还高，钻进里面就像进了迷宫，那片田野，就是我们这群野孩子的快乐星球。
那时候的男生，精力旺盛得像吃了兴奋剂的小马达，每天放学铃一响，书包往地上一扔，就往小树林里冲，爬树掏鸟窝、挖野菜喂兔子、在苞米地里玩“打仗”，在小公园里藏猫猫，浑身沾满泥土和草屑，脸上挂着鼻涕泡，直到听见家里大人扯着嗓子喊名字，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跑。打架更是家常便饭，今天因为抢弹弓推搡两下，明天因为分玻璃球吵一架，哭着回家抹把眼泪，转天早上在校门口递块奶糖，立马又勾肩搭背地一起进教室，谁也不会把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放在心上。
小涛在班里不算起眼，个子矮矮的，皮肤黝黑，平时不爱说话，但倔得像头驴，一点就炸。他跟猴子的矛盾，说白了就是屁大点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那天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男生们凑在一起打沙包，猴子和小涛因为抢沙包打闹了起来，两人冲上去就揪互相揪住了对方的头发，又滚在草坪里扭打起来，你一拳我一脚，嘴里还骂骂咧咧，周围的同学吓得赶紧往后躲，女生们捂着嘴尖叫，最后还是体育老师跑过来，像拎小鸡似的把俩人分开，各自批评了一顿。本来以为体育课上的打闹翻篇了，谁承想下午刚放学，猴子背着书包往小树林方向溜，想捡几个下午掉在苞米地里的弹珠，刚钻进杨树林的口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伴随着中气十足的骂声：“小兔崽子！跑啊！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猴子回头一瞅，魂儿都吓飞了——小涛他妈拎着那根锃亮的擀面杖，头发炸得像个鸡窝，满脸怒气冲冲，正朝着他的方向狂奔，那架势，特别凶。猴子哪敢多想，书包带子一甩，撒丫子就往树林深处钻，嘴里还嗷嗷喊：“阿姨我错了！我再也不跟小涛打架了！”
可小涛他妈压根不搭理，手里的擀面杖挥得像风车，一边追一边骂：“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看我今天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跟在猴子后面的我、hello和老尹，本来是想跟着捡弹珠的，见这阵仗，吓得赶紧往苞米秆后面躲，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就见猴子像只被猫追的耗子，在杨树林里绕着树狂奔，时不时还得蹦起来躲开垂下来的树枝，书包里的课本哗啦啦掉出来好几本，他也顾不上捡。小涛他妈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嘴里的骂声却没停，擀面杖时不时敲在树干上，“砰砰”响，吓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你别跑！有本事站住！”小涛他妈叉着腰喘了口气，又接着追，跑着跑着，花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一颗，她也浑然不觉，眼里只有前面逃窜的猴子。
猴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喊哑了：“阿姨我真错了！我给小涛道歉！你别追我了。”他一边喊，一边回头看，结果没注意前面有棵歪脖子树，“咚”的一声撞了上去，脑袋上瞬间起了个大包，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们躲在苞米地里，憋笑憋得肚子疼，又不敢笑出声，只能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hello笑得太用力，差点把嘴里的口香糖咽下去，老尹则紧张地攥着我的胳膊，小声说：“完了完了，猴子要被追上了！”
好在猴子反应快，揉了揉脑袋，接着往前跑，眼看就要钻进苞米地的迷宫里，小涛他妈追了半天，实在跑不动了，站在原地，把擀面杖往地上一戳，喘着粗气骂：“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下次让我逮着你，看我怎么收拾你！”骂完，又对着苞米地的方向跺了跺脚，才不甘心地往回走。
等小涛他妈走远了，我们才敢从苞米地里钻出来，猴子也扶着树慢慢走了过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泥，脑袋上的大包红彤彤的，别提多狼狈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丧着脸说：“吓死我了！他妈追得也太狠了！”
我们围着他，笑得直不起腰，hello指着他脑袋上的包，打趣道：“猴子，你这包来得挺及时，刚好当避雷针了！”老尹则捡起他掉在地上的课本，忍着笑说：“你跑的时候，课本掉了一路，跟撒传单似的。”
我拍了拍猴子的肩膀，憋笑道：“你刚才跑的时候，速度真快，差点把小命交代在小树林里，以后可不敢跟小涛打架了吧？”
猴子揉着脑袋，一脸委屈：“谁知道他妈这么狠啊！不就是两人打仗吗，至于追我半片树林吗？”说着，又想起刚才的场景，打了个寒颤，那副怂样，逗得我们笑得更欢了，笑声在杨树林里回荡，把刚才的惊险全都冲散了。
这事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在班里传开了，男生们气得不行，课间聚在走廊里，一个个义愤填膺：“太过分了！小涛自己先找事，他妈还欺负咱们小孩儿！”“就是！猴子也太冤了，平白无故被骂一顿，还要被威胁！”“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给小涛点颜色看看！”
可谁也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小涛像是找到了靠山，从此在班里愈发嚣张，稍微有点不顺心，就跟同学吵架、动手，每次闹完，他妈妈必来学校“撑腰”，要么找老师告状，要么堵在学校门口骂街，甚至还动手打了好几个跟小涛闹矛盾的男生，彻底点燃了我们这群少年的怒火。
第一次动手是针对洋洋。洋洋是班里的好同学，性格憨厚，平时不爱惹事。那天下午放学，洋洋手里攥着一本刚借的漫画书，正准备回家，小涛突然冲过来，一把把漫画书抢了过去，说要先看。洋洋急了，伸手去抢，俩人推搡了几下，谁也没伤到谁，最后洋洋把漫画书抢了回来，小涛气呼呼地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