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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晚上九点三十七分准时抵达油城站。此刻天已黑透，但空气里仍残留着白日的余温。站台上灯火通明，人流熙攘，刚下火车的旅客拖着行李箱，脚步声、交谈声、出租车司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油城夜晚最鲜活的市井图景。
我和佳佳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和特产，随着人潮走出出站口。“先回你家吧，把东西给叔叔阿姨放下，我明天早上再回家给我爸我妈拿回去。”我对佳佳说，怕她爸妈等得着急，也想让她早点休息。
“嗯！”佳佳点点头，脸上带着些许旅途的疲惫，眼底的乌青藏不住，但更多的是回到家的兴奋，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到了佳佳家楼下，她家窗户还亮着灯，“可算回来了！路上顺利不？火车没晚点吧？饿不饿？锅里还热着小米粥呢，我给你们盛一碗？”她一边接过佳佳手里的小袋子，一边絮絮叨叨地问，眼神里满是心疼和牵挂。
“妈，我们吃过了，不饿。”佳佳一边换鞋一边说。佳佳爸爸也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过来，一把接过我手里最沉的那个大袋子，笑着说：“辛苦你了小宇，拎这么多东西，累坏了吧？快进来坐，喝口水。”
“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出去玩就好好玩，拎这些东西多沉。”佳佳妈妈看着我们带回来的大包小包，嘴上虽然念叨着，脸上却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忙把我们往客厅里让，还不忘给我们拿水果。
“没多少，妈，都是些吃的，不值钱。”佳佳迫不及待地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开始一一展示，像个献宝的孩子，“这是秋林的红肠和儿童肠；这是老鼎丰的点心，有长白糕、炉果，还有您爱吃的枣泥酥，可好吃了！还有这个，给爸买的，中央大街一家老店里的真皮钱包，您看这做工，特别结实，以后爸出门装钱、装证件都方便……这个披肩是给您的，纯羊毛的，晚上遛弯或者看电视的时候凉了，可以披上，不冷。”
佳佳父母拿着礼物，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却还念叨着“乱花钱”。屋子里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食物的香气。佳佳妈妈到底还是给我们一人盛了一碗温温的小米粥，就着带回来的红肠和点心，我们简单吃了点夜宵，分享了省城之行的趣闻。虽然只是短短两天，但感觉佳佳爸妈听得格外认真，仿佛也跟着我们去旅游了一趟。
晚上，我依旧像往常一样，睡在佳佳家客厅的沙发上，佳佳妈妈特意开了客厅的小风扇，怕我热。躺在沙发上，耳边是佳佳房间传来的轻微鼾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心里满是踏实和安宁，旅途的疲惫也渐渐消散，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餐，我和佳佳告别了她的父母，拎上给我爸妈准备的那份特产，往自己家走去。油城的早晨很安静，街道上只有寥寥几个晨练的老人，还有骑着电动车去上班的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回来了？玩得怎么样？哈尔滨凉快不？”刚打开家门，妈妈就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擦碗布，显然正在收拾早餐的碗筷，看到我回来，立刻迎了上来，接过我手里的袋子。
“挺好的，玩得特别开心，哈尔滨比咱们这儿凉快多了，江风一吹，特别舒服。中央大街也特别有味道，全是欧式建筑，还有百年的面包石路面，特别有历史感。”我跟爸妈简单讲了讲这次旅行的见闻，重点说了说松花江和太阳岛的风景，还有那些可爱的小松鼠。
“是嘛，以前我们也总去，现在都有五六年没去了，变化肯定大了。”爸爸拿起袋子里的红肠端详着，闻了闻，笑着说，“秋林的红肠，还是这个味儿，以前我回老家，在哈尔滨坐车，必须买点这东西给老家人带回去，那时候这东西稀罕，老家人都爱吃。”
我在家待了一会儿，帮妈妈收拾了一下客厅，然后提起留给知秋和舒然的那份礼物，对爸妈说：“我出去一趟，去找知秋她们，把东西给她们送去，顺便看看她们最近工作忙不忙。”
上午九点，我提着两个分装好的袋子，来到了油城壹号售楼处的VIp室。知秋正对着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眉头微微皱着，显然在核对一份重要的客户资料；舒然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着手机接电话，语气平和但条理清晰，正在耐心地解答客户关于公积金提取的问题。
我轻轻推开门，把袋子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知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停下手里的工作，凑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期待，瞬间冲散了早晨工作刚开始的那点严肃气氛：“哇！小宇，你回来啦！这是什么？是不是从省城带回来的好东西？”
舒然也刚好挂断电话，目光投向我们这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嘴角也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嗯，从哈尔滨带了点特产，还有给你们俩买的小纪念品，你们尝尝看。”我笑着把袋子分别推给她俩，“知秋，这袋是你的，里面有秋林里道斯的红肠、儿童肠，还有中央大街老俄式面包房买的大列巴面包，这个列巴特别大，你可以切着吃，配着牛奶或者咖啡都不错；还有老鼎丰的特色糕点，都是你爱吃的甜口。舒然，这袋是你的，这几瓶格瓦斯饮料，哈尔滨的特色饮品，用面包发酵做的，你俩尝尝看喝不喝得惯。”最后，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两个精心挑选的俄罗斯套娃，放在她们面前，“这个，一人一个，知秋的这个色彩鲜艳，图案活泼，跟你性格一样；舒然的这个图案素雅，线条简洁，很适合你。”
舒然接过她的点心和那个图案素雅、线条简洁的套娃，仔细看着上面手工描绘的花纹，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木漆表面，嘴角浮现出一抹清浅而真实的微笑：“很精致，谢谢宇哥。”她打开点心匣子，拿起一块桃酥，小口品尝了一下，点点头，“甜而不腻，很好吃。”她将套娃小心地放在文件架旁边，那抹亮色为她严谨的办公桌增添了一丝生气。
我们泡上茶，就着省城的特产，办公室里弥漫开一股短暂而惬意的休闲气息。我分享了旅途中的见闻：中央大街百年面包石的路面，马迭尔宾馆的异国情调，松花江畔的凉风与斯大林公园的悠闲，太阳岛上憨态可掬、忙着藏粮又“撂爪就忘”的松鼠。
知秋听得双眼放光，托着腮感叹：“真好啊！感觉好放松！我都快忘了上次纯粹为了玩而出门是什么时候了。”她转向舒然，语气带着怂恿，“舒然，咱们也找个时间去呗？让小宇给咱们当向导！也去坐缆车，看索菲亚教堂的夜景！”
舒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没有直接回应知秋的提议，而是像往常一样，将话题引向了更实际的层面：“小宇，你们这次去，有没有留意省城的房地产市场？气氛怎么样？”
我明白她的职业习惯，回想了一下说：“表面看，旅游区人气非常旺，消费也很活跃。但我特意观察了几个非核心区域的楼盘售楼处，感觉人气一般，没有前两年那种火爆景象了。广告打得很猛，都是‘抗通胀’、‘资产保值’之类的概念，但看房的人似乎没那么冲动。”
舒然若有所思：“调控政策的效应在持续发酵，资金流动性收紧，购房者的观望情绪确实在蔓延。即便是省会城市，也很难独善其身。旅游消费的旺盛和楼市的趋冷并存，这说明社会资金可能在寻找新的出口，或者说，避险情绪在升温。”
知秋的关注点则更贴近生活：“那边物价怎么样？咱们要是去，花费大不大？”
“我感觉比油城要低一些，景点周边。”我据实以告，“住宿、吃饭都不便宜。要避开最高峰的旅游区消费，在居民区还是比油城低。”
“那咱们可以去尝尝地道的东北菜，不一定非要去华梅那种大馆子。”知秋已经开始规划，“找个当地人常去的小店，肯定又实惠又好吃！舒然，你说呢？”
舒然看着知秋兴致勃勃的样子，微微笑了笑：“可以考虑。适当的休整有必要。等七月中下旬，如果业务节奏能稍微放缓一点，我们可以规划一个周末短途旅行。”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知秋高兴地一拍手，仿佛旅行已经近在眼前。
轻松的话题过后，工作还要继续。舒然将几分文件递给我：“你不在的这两天，我们又谈妥了两单。现在的客户，提取公积金的理由更加急迫和现实了，基本都是要买车的。”
“好了，开工吧。活儿还得干，而且得更谨慎。”我们重新投入工作，仔细研究这几单客户的具体情况和公积金政策细节，商讨最稳妥的操作方案。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深知“安全”二字的重要性，每一步都力求稳妥。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中午。我们没有出去吃饭，而是在售楼处附近的面馆点了三碗面条，知秋点了她最爱吃的牛肉面，舒然点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我点了一碗炸酱面。吃饭的时候，知秋又提起了去哈尔滨的旅行，兴致勃勃地和舒然讨论着可能的行程，比如要带什么衣服、要给小松鼠带多少坚果、要拍多少照片，我和舒然也偶尔插话，补充几句，气氛轻松而愉快。这种忙碌间隙中的短暂闲聊，成了我们高压工作下难得的调剂，让我们能够暂时抛开工作的烦恼，享受片刻的轻松。
下午，我们分头行动。我约了一位客户在咖啡厅见面，详细沟通提取细节；知秋去银行办理相关手续；舒然则留在售楼处处理文件并接听咨询电话。傍晚时分，我们在VIp室汇合，交流各自进度。
“看来，这股‘提现潮’短时间内不会退。”忙完一天的工作，知秋揉着发酸的眼睛总结道，“物价这么涨，钱放哪儿都心慌，能把公积金这笔‘死钱’拿出来捏在手里，对很多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安心。”
我整理着桌面，沉默了片刻，说：“嗯。但我们也要清醒，这种业务量的增长，是建立在一种普遍的社会焦虑之上的。它并不健康，也不可持续。我们只是恰好处在了这个供需的交汇点上，赚的是辛苦钱，更是良心钱，所以每一笔业务都要格外谨慎，不能辜负客户的信任。”
舒然和知秋都点点头，明白我的意思。我们做的这份工作，虽然能帮客户解决燃眉之急，但也让我们更直观地感受到了普通人在宏观经济浪潮下的困境。这种认知，让我们在赚钱的同时，也多了一份责任感，不敢有丝毫懈怠。
离开售楼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驱散了些许疲惫。街道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回家的路，路边的小吃摊也开始热闹起来，烤串的香味、炸串的滋滋声，还有摊主的吆喝声，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我先是回了自己家，陪爸妈吃了晚饭，然后去了佳佳家。佳佳正在帮她妈妈收拾碗筷，看到我来了，脸上露出笑容。家常的对话，温暖的灯光，冲淡了白天工作中带来的沉重感。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忽然意识到，无论是和父母的相伴，还是和佳佳一家的团聚，亦或是与知秋、舒然并肩作战的伙伴情谊，这些真实而具体的人际联结，才是对抗外界巨大不确定性的最坚实堡垒。在这个充满焦虑和不安的时代，我们或许无法改变宏观经济的走向，无法控制物价的上涨，无法预知未来的风险，但我们可以珍惜身边的人，守护好这份简单而真实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