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武经:断刀觉醒

第342章 血阵腐蚀,护城河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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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雾攀上锁骨,压迫如山。那猩红色的雾气不再是飘散的、游离的,而是变得粘稠、沉重,像一层又一层的湿布裹住了他的身体,从胸口向上蔓延,一寸一寸地吞噬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锁骨下方,火纹曾经灼烧过的位置此刻冰凉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温度。血雾触碰到他的脖颈时,他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了皮肤,又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皮下游走。他没有低头去看,因为不需要看——他知道那里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毛细血管正在破裂,血珠正从毛孔中渗出来,和雾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阵法的血。

陈无戈的双腿已陷入砖石半寸,脚底传来的不是坚硬触感,而是某种黏腻的松动,仿佛脚下大地正被血阵一点点腐化。砖石原本是坚硬的、稳固的,是苍云城城墙数百年的基石。但此刻它们变得像被水泡过的泥土,松软、湿滑,每踩一步都会往下陷。他能感觉到脚底的触感在变化——从坚硬到柔软,从柔软到泥泞,从泥泞到空洞。仿佛脚下不是城墙,不是大地,而是一层薄薄的壳,壳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虚空。那种松动感让他不安,不是因为站不稳,而是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城墙的地基在被腐蚀,在一点点地崩塌。

他咬住后槽牙,舌尖抵着破口,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后槽牙是咀嚼最用力、最坚硬的牙齿,此刻被他咬得咯吱作响,牙床发酸,牙龈渗血。舌尖抵着上颚,触到之前咬破的伤口,伤口还没有愈合,舌头一碰就疼,疼得他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血腥味在口腔中散开,咸的,涩的,带着铁锈的味道。他咽了一口唾沫,把那腥味咽进喉咙里,咽进胃里,咽进血液里。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重影叠出两三道血光虚影。他的视野在收缩,从正常变得狭窄,从狭窄变得模糊。边缘是一圈黑色的雾,像墨汁在水中晕开,从四周向中心侵蚀。血光虚影在眼前重叠、晃动,像三盏忽明忽暗的灯,像三个在黑暗中跳舞的影子。但他仍死死盯着东南角——第七次循环时那半拍迟滞,是他唯一的指望。东南角是七道光柱中最弱的一根,血光偏暗,波动最频繁。他记下了它的节奏,记住了它迟滞的时刻,记住了它每次出现偏差的幅度。那是他在这座血牢中找到的唯一裂缝,唯一的机会。不是用来逃出去的机会,而是用来让敌人知道他还活着的机会。

他没动,也不敢大口呼吸。脚没有移动,身体没有前倾或后仰,手没有松开刀柄。他像一尊被浇筑在砖石中的雕像,纹丝不动。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滚烫的铁砂,空气是灼热的、干燥的,带着硫磺和铁锈的气味。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从喉咙一路烫到胸口,从胸口烫到腹腔。喉咙干裂,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黏膜破了,血丝混着唾液往下淌。胸口闷胀,像是有人在他的胸腔里塞了一块湿透的棉花,越吸越胀,越胀越闷,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把肋骨撑开,才能吸进那一点点带着毒气的空气。断刀横护胸前,刀身微微震颤,麻意顺着手臂爬向肩头。断刀横在胸口,刀身与地面平行,刀尖指向东南角。刀身在震颤,不是剧烈的、明显的震颤,而是极其细微的、像蜜蜂振翅一样的嗡嗡声。麻意从刀柄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从手臂爬到肩头。那种麻不是麻木,是酥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肤下面轻轻刺着,又像有电流在经脉中游走。他不敢发力,怕惊动阵法反噬,手掌只是虚握在刀柄上,手指没有收紧,手腕没有用力。他不敢发力,因为一旦发力,体内的灵力就会外泄,就会触动阵法的感应,就会引来更强烈的压制。他只能靠最慢的吐纳,将体内残存的一丝灵力从丹田挤出,沿着经脉缓缓推向四肢。吐纳是最基础的呼吸法,不需要调动灵力,不需要运转功法,只需要吸气、呼气,慢慢地、深深地、有节奏地。丹田在肚脐下方三寸,是他体内最后一点灵力的储存之地,像一口即将干涸的井,最后一汪水沉淀在井底。他用力挤压,用意志把那一点点水从井底挤出来,沿着经脉向外推。那股力极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足以让他手指还能曲动,膝盖尚未跪地。灵力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在干裂的河床中缓缓流淌,每一步都艰难,每一次流动都伴随着经脉的刺痛。但它在流,在动,在坚持。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扫到护城河方向。

他不能转头,不能移动视线,只能用眼角去捕捉。护城河在城墙的外面,在敌阵的前方,是苍云城的第一道屏障。原本流动的水面已经静止。护城河的水是从地下暗流涌上来的,活水,流动的,有声音的。但此刻它静止了,像一面死寂的镜子,一动不动。没有波纹,没有涟漪,没有水声。河水由清转浊,继而泛起赤红泡沫,像是被煮沸的血汤。水本来是清的,能看到河底的石头和淤泥。但现在它变浊了,灰蒙蒙的,像混了泥浆。然后赤红色的泡沫从水底翻上来,一团一团地浮在水面上,像煮沸的血,像腐烂的肉。河面浮起一层油膜般的物质,随波缓慢旋转,发出“嗤嗤”的轻响。油膜是五颜六色的,像汽油洒在水面上,但颜色更暗,更脏,更腥。它在水面上缓慢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旋涡,像一个睁开的眼睛。旋转时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油锅里的水,像蛇在吐信。岸边石缝里渗出黑红色液体,顺着坡道流入河中,所过之处青苔枯死,草根翻白。护城河的岸边是石头砌的,石缝里长着青苔,绿油油的,湿漉漉的。但此刻石缝中渗出了黑红色的液体,像血,像泥浆。液体顺着坡道往下流,流入河中,经过的地方,青苔像被火烧过一样枯萎、发黑、脱落。草根从泥土中翻出来,白色的,像蛆,像断了的筋。河床出现细密裂痕,裂缝中冒出同样腥臭的雾气,与血阵之雾遥相呼应。河底的泥土裂开了,像干涸的农田,像龟裂的皮肤。裂缝中冒出白色的雾气,腥臭的,像死鱼,像烂泥。那些雾气从河面上升起来,与血阵的猩红色雾气在空中交汇、融合,像两条河流汇合,像两个世界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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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得这种侵蚀。是地脉被污染的征兆。地脉是大地的经脉,是地下水流、土壤、岩石组成的网络,是支撑整座城池的根基。地脉被污染了,被血阵的力量渗透了,被七宗的邪术侵蚀了。护城河连通地下暗流,一旦水脉失衡,整座城的地基都会松动。护城河不是一潭死水,它连着地下的暗河,连着远处的山泉,连着整片区域的水脉。水脉一旦失衡,水不流了,不补了,不循环了。地基就会松动,泥土会流失,石头会塌陷。若再持续下去,城墙将失去支撑,守军布下的寒霜阵也会因灵气紊乱而失效。寒霜阵是陆婉布下的,以剑气引地下寒流为脉,结冰凝障,迟滞敌速。阵眼落在承重墙上,墙体不固,阵成即崩。如果地基松了,墙就会塌;墙塌了,阵眼就没了;阵眼没了,寒霜阵就散了。他心头一沉,知道不能再等。不是“不应该等”,是“不能再等”。每一息都是消耗,每一息都是损失,每一息都是死亡。

可他动不了。

七道虚影依旧高悬阵角,掌心向下,力量未减。那些虚影是七宗太上长老的意志化身,半透明的,像烟雾,像幽灵。它们悬在七个方向,手掌朝下,按在血阵的上方,像七座压在头顶的山。西北角血光最盛,几乎凝成实体,西北角的光柱最亮,最粗,最稳定。血光凝聚得像一根血色的柱子,像一根从地面升起的烟囱,表面的纹路清晰可见,像血管,像树根。而东南方——果然,在第八次循环时,光流再次出现迟滞。他一直在默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第八次循环,东南角的光流又慢了。比上次更明显,大约四分之一息的时间差。四分之一息很短,短到只有一次眨眼的时间。但对他而言,足够完成一次试探,足够斩出一刀,足够让敌人知道他还站着。他记下了节奏,准备在下一轮中尝试调动灵力冲击那一处节点。他在心里画了一张图,标出了每一次迟滞的时间、幅度、规律。他准备在第九次或第十次循环的时候,把体内仅剩的灵力全部压上去,冲击东南角那个节点。不求破阵,只求在血光上撕开一道裂缝,哪怕只有头发丝那么细。

但就在此刻,腰间红绳又震了一下。不是错觉。之前它震过一次,很轻,很细,像一根琴弦被拨动。他以为是幻觉,是血阵对神识的侵扰。但现在它又震了,更清晰,更明确。这次震动更清晰,带着某种频率,像是回应什么。震动不是随机的,有节奏,有规律。像心跳,像呼吸,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拉扯一根线。他下意识攥住绳结,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右手从刀柄上移开,抬起来,手指捏住腰间的红绳。绳结是粗糙的,粗麻编的,磨手,硌人。老酒鬼临终前塞给他时只说了一句:“留着,总有一天用得上。”老酒鬼的手在抖,声音在颤,眼睛已经看不清了。他把绳子塞进陈无戈手里,手指冰凉,指甲发紫。他说“留着”,不是“拿着”,不是“收着”,是“留着”。留到那一天,留到该用的时候。他一直不信这话,只当是老人弥留之际的胡言。人在快要死的时候,总爱说一些没有着落的话,总爱给后辈留一些用不上的东西。他把绳子系在腰间,不是为了“总有一天用得上”,而是因为那是老酒鬼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但现在,它在动,且震动方向似乎来自城内深处——阿烬所在的位置。他感觉到了,震动的方向不是随机的,是有指向的。从城内,从城墙后面,从阿烬藏身的地方,传来一股微弱的、持续的、像脉搏一样的牵引。

他猛地抬头,透过浓稠血雾望向城中。头抬起来,下巴朝天,脖子上的肌肉绷紧。血雾太浓了,像一层厚厚的红纱,遮住了视线。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几栋屋檐轮廓。屋顶是灰色的,瓦片碎裂,烟囱歪斜。他知道她没走。她不会走。那个孩子倔起来,连他的话都不听。他让她待在安全的地方,她答应了。但他知道她不会乖乖待着,她会在安全的地方找一个能看到城墙的角落,攥着那根烧焦的木棍,盯着他的方向。可现在,她必须待在避难所,不能靠近战场。避难所在城墙后面的地窖里,有沙袋挡着,有守军守着。那里安全,那里没有血雾,那里没有阵法。她必须待在那里,不能出来,不能靠近。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盯住东南角。用力地、生硬地、像用绳子勒住一匹受惊的马一样,把目光从城内拉回来,钉在东南方向的那根光柱上。可就在低头瞬间,左臂旧疤突然一热,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短暂的温润感,如同血脉中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旧疤在流放之地被铁背苍狼抓伤后留下的,十几年了,一直是冷的,死的,没有感觉的。但此刻它热了,温润的,像有人用手掌按在上面,像有温水从皮下流过。不是疼,不是痒,是温,是润。像是血脉中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像一条鱼从水底跃出水面,像一颗种子在土壤中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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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不是爆炸,也不是撞击,倒像是某种低频的共鸣,从地底传来,只有站在阵中的人才能感知。那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低到人的胸腔会跟着共振,低到心脏会漏跳一拍。共鸣是频率相同的两个物体同时振动,像一个音叉敲响后,另一个相同频率的音叉也会跟着震动。这声闷响就是共鸣,从地底传来,从城墙根基传来,从阿烬的方向传来。血阵东南角的光流,在那一瞬出现了明显的扭曲——不是节奏迟滞,而是波动。光流不再是稳定的、均匀的,而是扭曲了,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柱子,像一条被搅动的河流。波动从光柱的边缘开始,向中心蔓延,像涟漪,像水波。

他睁大眼。那不是阵法本身的瑕疵。瑕疵是固有的,是一直存在的,是可以预判的。这是外力干扰。是来自外部的力量,从阵外撞进来,撞在血阵的东南角上,让光柱晃动了一下。虽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立刻明白:是她。阿烬不知用了什么方式,哪怕没有出手,她的存在本身就在牵动血脉联系。他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也许她只是站在那里,也许她只是攥着那根木棍,也许她只是盯着城墙的方向。她的存在本身,她的血脉,她的火纹,就在牵动着某种联系,某种他和她之间看不见、摸不着、说不清的联系。而这条红绳,或许就是连接他们之间的某种媒介。红绳是老酒鬼给的,说是他娘亲的遗物。他一直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只是系在腰间,当做一个念想。但现在它在震动,在指引方向,在传递信号。也许它就是连接他和阿烬之间的媒介,是血脉的引线,是灵魂的桥梁。他握紧绳结,不再试图感应更多,而是将全部注意力压向体内那缕残存灵力,准备在第九次循环到来时,借着东南角的波动,强行冲开右臂经脉封锁,哪怕只是一瞬,也要为后续突围留下可能。他在心里默数,八次循环结束了,第九次要来了。他把绳结攥在掌心,把体内最后一缕灵力压缩到极限,像拉满一张弓,像压紧一根弹簧。他等着,等第九次循环开始,等东南角的波动再次出现,等那个短暂的空隙。他要把灵力灌入右臂,冲开被压制的经脉,斩出一刀。不求伤敌,不求破阵,只求在血光上撕开一道裂缝,让城内的阿烬知道——他还活着,他还在撑。

可就在这时,护城河的方向传来异变。

“咔——”一声脆响撕破寂静。不是“咔嚓”,是“咔”——短促的,尖锐的,像骨头断裂,像树枝折断。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战场上像一声惊雷。河心某处,水面突然塌陷,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漩涡。河心是护城河最深的地方,水流最急,最稳定。但此刻它塌了,像地面塌陷,像屋顶坍塌。水面从中心开始下沉,形成一个圆形的凹陷,像一个巨大的漏斗。漩涡直径一丈多,边缘的水在旋转,中心的空洞黑漆漆的,看不见底。漩涡中心不见水流,只有漆黑的空洞,像是河床被硬生生挖穿。水被抽走了,被吸干了,被吞噬了。空洞里没有水,只有黑暗,只有虚无,只有从地底涌上来的热浪。旋即,一股赤红岩浆般的液体从地底喷涌而出,带着高温蒸腾的气浪,将周围河水瞬间汽化。液体是赤红色的,像岩浆,像铁水。它从空洞中喷出来,像喷泉,像火山。温度很高,高到周围的河水瞬间变成了蒸汽,“嗤——”的一声,白雾冲天。蒸汽混着血雾升腾,空气中铁锈味骤然加剧,连呼吸都变得灼痛。白色的蒸汽和红色的血雾混在一起,变成粉红色的、浑浊的、让人窒息的气团。铁锈味更浓了,浓得像在舔一块生锈的铁板,浓得像用鼻子吸进了一管血。每一次呼吸,喉咙都像被火烧过,胸口像被烙铁按着。

陈无戈瞳孔收缩。那是被血阵之力激活的地火毒泉。原本封存在地脉深处的邪火,因阵法扰动而提前喷发。地下深处有地火,有岩浆,有毒泉。它们被封存在地脉深处,被岩石压着,被地下水冷却着。血阵的力量渗透到地底,搅动了那些沉睡的邪火,让它们提前喷发出来了。若不加以遏制,毒泉将持续扩大,烧穿河床,直通城基。毒泉不会自己停,它会越喷越大,越烧越旺。河床会被烧穿,泥土会被熔化,石头会被炸碎。火会烧到城墙的根基,烧到地下的地基,烧到支撑整座城池的桩柱。届时,不仅护城河彻底报废,整段城墙都会因地基熔毁而坍塌。城墙会倒,不是被撞倒的,不是被砸倒的,是从下面烧塌的。像一棵树从根部被烧断,像一栋楼从地基被炸毁。

时间不够了。他不能再等十次循环。第九次就是最后机会。

他闭眼,舌尖再次顶破伤口,用疼痛逼退眩晕。眼皮合上,世界从眼前消失。舌尖顶在上颚的破口上,用力,血又涌出来了,腥味又浓了。疼痛像一根针,刺进他的大脑,刺进他的意识,刺进他的灵魂。眩晕在退,像潮水退去,像雾气消散。体内灵力被压缩至极限,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丹田里最后一缕灵力被他挤出来了,压缩成一团,像一颗被握紧的雪球,像一颗被压实的药丸。弦绷得太紧了,随时会断,随时会崩。他将所有感知集中在左臂旧疤与腰间红绳之间,试图捕捉那一丝温热的延续。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温热从旧疤出发,沿着左臂向上,经过肩膀,经过脖子,经过胸口,到达腰间。红绳在震动,在牵引,在回应。那种温热的延续很弱,很细,像一根蛛丝,像一缕青烟。但它存在,它在,它没有断。

第九次循环开始。

血光流转,六角同步,唯有东南方——来了!血光从七根光柱中同时涌出,沿着地面阵纹流转。六个角同时亮起,同时流转,同步的,像六台机器同时启动。唯有东南方慢了,慢了半拍,慢了半息。光流迟滞,比前两次更久,几乎接近半息。迟滞的时间更长了,从四分之一息变成了半息。半息,很长,长到足够他完成一次冲击。就是现在!他猛然催动灵力,从丹田直冲右臂。丹田里的灵力被他压榨出来,像挤牙膏一样挤出来,像从干涸的河床中挖出最后一捧泥。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任脉向上,经过胸口,经过肩膀,冲向右臂。经脉如刀割,灵力在经脉中流动,像碎玻璃在血管中滚动,像刀片在肌肉中切割。肌肉抽搐,手臂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像被电击,像被雷劈。但他不管不顾,硬生生将那股力推至掌心。牙齿咬碎了牙龈,血从嘴角流出来。他不疼,他感觉不到疼。断刀嗡鸣加剧,刀尖微微抬起,指向东南角。刀在叫,声音从“嗡嗡”变成了“铮铮”,像琴弦被拨动,像剑刃出鞘。刀尖从指向地面的状态抬起来,指向东南角,指向那根迟滞的光柱。

可就在这一瞬,护城河的毒泉猛然扩张。

“轰!”一声闷爆,漩涡炸开,赤红岩浆冲天而起,高达十余丈。不是“噗”,不是“啪”,是“轰”——像炸弹爆炸,像火山喷发。漩涡从直径一丈炸成了三丈,空洞从拳头大炸成了水缸大。岩浆从空洞中喷出来,像一条赤红色的巨龙,从地底窜出,冲向天空。十余丈高,三十多米,比城墙还高。溅落的液滴落在河岸上,青石当场融化,泥土焦黑冒烟。岩浆的液滴落在地上,青石像蜡烛一样融化了,变成一滩液态的石头,冒着泡,流着烟。泥土被烧焦了,从褐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灰白色,冒出一缕缕刺鼻的烟气。更糟的是,毒泉喷发的冲击波顺着地脉传入血阵范围,地面剧烈震动,阵纹出现短暂紊乱。冲击波从毒泉的喷发点向四周扩散,像涟漪,像光环。它沿着地脉传播,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城墙根基,传入血阵的范围。地面在震动,不是微微震动,是剧烈震动。砖石在跳,瓦砾在滚,裂缝在蔓延。阵纹在晃动,血色的线条在扭曲,在断裂,在重组。

血阵动摇了一瞬。七道虚影同时晃动,掌心压力微松。虚影在晃动,像烟雾被风吹散,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掌心的压力松了,不是完全消失,是微松。像一块石头被挪开了一点点,像一只手松开了一点点。陈无戈抓住这刹那间隙,右臂发力,断刀向前推出三寸。手臂的肌肉用力,青筋暴起,力量从肩膀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刀柄。断刀向前推了三寸,从横在胸前的状态变成了斜指向东南角的状态。刀气未成,但他要的不是攻击,而是试探——只要能打破东南角的光柱连接,哪怕只裂开一道缝隙,也能为后续行动创造条件。他没有足够的灵力斩出完整的刀气,他只需要刀意,只需要刀势,只需要让东南角的光柱知道——有人在打它。

然而,就在刀气即将离体时,异变再生。

毒泉喷发的热浪席卷而来,混着血雾形成赤色蒸风,扑向城墙高点。热浪是从毒泉中涌出来的,灼热的,滚烫的,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地底伸出来。血雾和蒸汽混在一起,变成赤色的风,像血色的沙尘暴,像火焰的舌头。风中夹杂着腐蚀性极强的硫磺气息,吹过断刀表面,竟发出“滋滋”轻响,刀身麻纹开始褪色。硫磺的气味刺鼻的,像烧焦的鸡蛋,像腐烂的木头。风吹过断刀,刀刃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刀身上的麻纹在褪色,那些粗麻绳缠绕的纹路在变浅,在消失,像被什么东西擦掉了。他心头一凛,立刻收刀回防,同时侧身避开正面冲击。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警觉。他把刀收回来,横在胸前,刀身挡住脸和胸口。身体侧过来,从正面面对变成侧面面对,用肩膀和背部承受冲击,而不是用胸腹。

蒸风掠过护城河,所过之处,残留的寒霜阵冰层迅速融化,冻僵的敌军尸体软化溃烂,连铠甲都开始生锈剥落。寒霜阵的冰层是陆婉用剑气凝结的,白色的,厚厚的,覆盖在河面上。蒸风吹过,冰层像被开水浇过一样,迅速融化,变成水,变成蒸汽。冻僵的敌军尸体被冰封着,硬的,脆的。冰融化了,尸体软化了,皮肤发黑,肌肉腐烂,骨头露出。铠甲是铁的,被蒸风腐蚀,生锈了,剥落了,像干裂的泥土,像脱落的树皮。河水彻底沸腾,水面翻滚如粥,大量鱼尸浮起,肚皮朝天,全身发黑。河水在沸腾,冒泡,翻滚,像一锅煮开的粥。鱼从水底浮上来,肚皮朝天,眼睛凸出,全身发黑,像被毒死的,像被烫死的。

防线正在瓦解。护城河是城墙的第一道屏障,它垮了,城墙就暴露了。寒霜阵是第二道屏障,它化了,守军就暴露了。城墙上的人还在扛沙袋,还在钉木桩,还在等他的命令。他们不知道护城河已经完了,不知道寒霜阵已经散了,不知道血阵已经快把他们困死了。

他站在高点,脚下砖石已被血雾浸透,踩上去有轻微的黏着感。他低头看去,发现脚边缝隙中,已有细小的赤红菌丝悄然生长,正顺着墙基向上蔓延。砖石被血雾浸透了,湿漉漉的,滑腻的,像长满了青苔。脚踩上去,有黏着感,像踩在胶水上,像踩在蜂蜜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些赤红色的菌丝,细的,软的,像头发丝,像蜘蛛丝。它们在墙基上蔓延,从一道缝爬到另一道缝,从一块砖爬到另一块砖。那是血阵催生的腐生菌,专食活物精气,一旦扩散至城内,百姓将无法久留。这种菌不是普通的蘑菇,是血阵催生的邪物。它以活物的精气为食,吸人的生命力,吸人的气血。如果它扩散到城内,蔓延到百姓的家中,百姓就会生病,会死亡,会变成干尸。不能让它进城的,不能让它活着。

不能再等援军,不能再等破绽。龙族的援军要三天后才能到,青鳞说三日,就是三日。等不了,等不到了。血阵不会等,毒泉不会等,七宗不会等。他必须撑下去,哪怕只剩一口气。不是“应该撑”,是“必须撑”。撑到援军来,撑到血阵散,撑到最后一息。

他重新站稳,双腿深陷,脊背挺直,断刀横于胸前,刀柄抵住小腹,借力支撑身体。他把陷进砖石中的脚拔出来,重新站稳。双腿用力,膝盖微屈,脊背挺得像一根柱子。断刀横在胸前,刀柄抵住小腹,用腹部和胸部的力量夹住刀,分担手臂的压力。嘴角血迹未干,又被新渗出的血丝染红。血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被血雾吞噬。他盯着东南角,等待第十次循环。红绳又震了一下。这次,震动更久,带着一种微弱的牵引感,像是有人在另一端轻轻拉扯。绳子震了,不是一下,是持续地震。像有人在另一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拉着绳子。不是用力拉,是轻轻地、试探性地、像在确认他还在。他没回头,也没出声。只是五指缓缓收紧,将绳结死死攥在掌心。他攥着绳结,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像攥着阿烬的手。

护城河的毒泉仍在喷发,赤红岩浆如血柱冲天,映得整片战场宛如炼狱。岩浆从地底喷出来,赤红色的,亮得刺眼,热得灼人。天空被映红了,大地被映红了,城墙被映红了。血阵的猩红色、毒泉的赤红色、火把的橘红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地狱的画卷,像一座燃烧的炼狱。陈无戈站在高点,像一根钉入大地的铁桩,像一棵被火烧焦但不倒的树。断刀横在胸前,红绳攥在掌心,血雾漫过胸膛,毒泉在身后咆哮。他在等,等第十次循环,等东南角再次迟滞,等那最后一刀斩出去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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