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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的时候，唐僧师徒正走在一片竹林里，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地上积着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八戒拎着钉耙在前面开路，突然“哎哟”一声，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
“咋了呆子？”悟空从后面赶上来，就见八戒蹲在地上，正对着个小小的竹篮发呆。篮子里铺着软草，放着个布偶，布偶穿着红肚兜，扎着两个小辫子，看着怪可爱的。
“这篮子谁放这儿的？”八戒挠挠头，刚要伸手去碰，竹篮突然自己动了动，从软草里钻出个小姑娘——也就三尺来高，梳着双丫髻，穿着绿布裙，眼睛像黑葡萄似的，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你是谁家的娃？”八戒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咋一个人在这儿？”
小姑娘没说话，只是眨巴着眼睛，手指绞着裙角。唐僧走上前，温和地笑：“小施主别怕，我们是过路的僧人，没有恶意。”
“我叫小灵姑。”小姑娘终于开口，声音细细的，像黄莺叫，“我在等我爹娘，他们说去采蘑菇，让我在这儿等着。”她说着，眼圈有点红。
沙僧看了看四周，眉头皱起来：“这竹林深处哪有人家？怕是有诈。”
“沙师弟别吓着孩子。”唐僧从包袱里拿出块干粮，递给小灵姑，“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小灵姑接过干粮，却没吃，只是看着唐僧：“长老，你们要去哪儿呀？前面有片沼泽，进去就出不来了，我知道一条近路。”
悟空盯着她的脚——小姑娘光着脚丫，踩在枯叶上却没沾半点灰，眼神里也不止有怯生生，还有点藏不住的机灵。“哦？你知道近路？那带我们去看看？”
“好呀。”小灵姑笑着点头，转身往竹林深处跑，绿布裙在竹叶间飘来飘去，像只蜻蜓。
八戒赶紧跟上：“等等俺！”
悟空拉了唐僧一把，低声道：“师父，这丫头不对劲，跟着看看再说。”
几人跟着小灵姑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面果然出现一片沼泽，黑糊糊的泥水冒着泡，散着股腐臭的味道。小灵姑指着沼泽边一棵歪脖子树：“从这棵树爬过去，对面就是大路了，比绕路近多啦。”
八戒探头看了看，树干倒是够粗，就是离对岸还有段距离，底下就是咕嘟咕嘟的沼泽。“这能爬过去？”
“我爹娘经常从这儿走。”小灵姑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长老们要是不敢，我先爬给你们看。”说着就要往树上爬。
“等等。”悟空突然开口，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个圈，“你爹娘采蘑菇，咋会往沼泽这边来？再说了，这树的树皮新鲜，像是刚被磨过，倒像是经常有人从这儿过——可你一个小娃娃，哪有这么大力气爬这么远？”
小灵姑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就是想帮你们嘛，你们要是不信我，我就自己走了。”她说着，转身就要往沼泽里跳。
“哎别跳！”八戒赶紧拉住她，“俺信你还不行吗？”
悟空却没动，只是盯着沼泽：“这泥水里，怕是不止泥巴吧？”他突然将金箍棒插进沼泽，猛地一搅，泥水炸开，露出里面缠着的藤蔓，藤蔓上还挂着破烂的衣衫。
“呀！”小灵姑吓得躲到八戒身后，浑身发抖。
“别装了。”悟空的声音冷下来，“这沼泽是你弄出来的幻象吧？还有这竹林，也是你画的圈，想把我们困在这里。说，是不是万界楼主派你来的？”
小灵姑的眼泪突然收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被你看出来啦？”她突然吹了声口哨，周围的竹林开始晃动，竹叶纷纷落下，变成无数细小的飞刀，直扎过来。
“小心！”沙僧将唐僧护在身后，宝杖舞得密不透风，飞刀撞在杖上，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小灵姑跳到歪脖子树上，拍手笑道：“你们别想走啦！这竹林是我的地盘，我想让它长就长，想让它变就变，你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乖乖待着！”她说着，沼泽里的泥水突然上涨，朝着几人涌过来，所过之处，枯叶都被融化了。
“这泥水有问题！”八戒抡起钉耙砸向泥水，却被粘在耙齿上，越甩越沉，“娘的，跟胶水似的！”
悟空纵身跃起，金箍棒燃起三昧真火：“小丫头片子，俺老孙可不管你是不是娃娃，再胡闹就不客气了！”他一棒砸向歪脖子树，树干应声断裂，小灵姑尖叫着跳开，落在沼泽边的一块石头上。
“你们欺负人！”小灵姑突然坐在地上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地上竟长出了绿色的小草，草叶上还带着毒刺，朝着几人蔓延过来。
唐僧叹了口气：“小施主，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帮万界楼主拦我们？”
“他说……只要拦住你们，就能让我爹娘活过来。”小灵姑哭着说，“我爹娘去年掉进沼泽死了，他说你们是取经的和尚，有本事让死人复活，只要我把你们留住，他就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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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听了，心里有点不落忍：“可他是骗你的呀，哪有那么容易让死人复活？”
“我知道可能是骗我的。”小灵姑抹了把眼泪，“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就想再见爹娘一面，哪怕是假的也行。”她说着，沼泽里突然浮出两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粗布衣裳，慢慢朝岸边走来，看着真像小灵姑的爹娘。
“爹娘！”小灵姑高兴地站起来，就要往沼泽里跑。
“别去！”唐僧赶紧拉住她，“那是幻象，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不管！”小灵姑挣扎着，“就算是假的，我也想抱抱他们！”
悟空看着那两个幻象，又看了看小灵姑，突然挠了挠头：“呆子，还记得咱们在流沙河救的那些渔人不？他们说过，这附近有个山神，能显化亡者的影像，虽然不能复活，却能让活着的人说上几句话。”
八戒愣了一下：“记得啊，咋了？”
“去把山神请来。”悟空道，“让他显化真的影像，总比被这沼泽里的邪祟骗着强。”
沙僧也点头：“我去请吧，山神跟我有点交情。”他说着，往竹林深处走去，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小灵姑半信半疑地看着悟空：“真的能见到我爹娘？”
“骗你干啥。”悟空咧嘴一笑，“俺老孙虽然有时候调皮，但从不骗小孩子。”
没过多久，沙僧就带着个穿灰袍的老者回来了，老者手里拄着根木杖，须发皆白，正是这竹林的山神。“唐长老，唤小神来有何吩咐？”
“麻烦山神显化这位小施主爹娘的影像，让他们说几句话。”唐僧合十道。
山神点头，木杖在地上敲了敲，沼泽里的幻象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清晰的身影，站在岸边，面带微笑地看着小灵姑，跟她长得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爹娘！”小灵姑再也忍不住，扑了过去，虽然抱不到实体，却能感觉到一丝温暖，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好想你们……”
“傻孩子，别哭。”她娘的影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在那边很好，你要好好活着，别听坏人的话，做个好孩子。”
“嗯！”小灵姑使劲点头，“我知道了爹娘，我再也不骗人了，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她爹的影像笑了：“这就对了，以后要是想我们了，就对着竹林喊一声，我们能听见。”说完，两个影像渐渐淡去，消失在空气里。
小灵姑站在原地，擦了擦眼泪，虽然还有点难过，眼神却亮了许多。她走到唐僧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长老，我不该帮那个坏人骗你们，还想害你们。”
“知错能改就好。”唐僧温和地说，“以后好好生活，别再被人利用了。”
“嗯！”小灵姑点头，转身往竹林外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道，“前面的沼泽是假的，往左拐有座小桥，能过去！”说完，蹦蹦跳跳地不见了。
悟空看着她的背影，笑道：“这丫头，本性倒不坏。”
八戒哼了一声：“还不是被万界楼主那家伙逼的，等俺见了他，非得给他两耙子不可！”
沙僧收起宝杖：“走吧，过了桥，前面就是市镇了，正好化点斋饭。”
几人顺着小灵姑指的方向走去，果然看到一座小木桥，桥那边炊烟袅袅，隐约能听见鸡犬声。阳光穿过竹叶，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竹林里的空气也清新了许多，刚才那股腐臭的味道，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