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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砖地上那层蜜糖似的稠滞感还没散尽，二十只赤色蛊虫的视线还钉在楚玄霄指尖——
指尖茶香未散。
它就那么悬着，三寸高，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一根没剪断的线，绷在空气里，连裂口边缘翻涌的暗红雾气都绕着它走。
楚玄霄左手小指微凉。
阿斑碰过的地方，皮肤下浮起一层极淡的银光，转瞬即隐。他没收回手，也没抬眼，垂在身侧，袖口滑至腕骨，露出一截小麦色的小臂，筋络清晰，安静得像刚收完摊、正等客人结账的普通茶贩。
壶嘴斜指裂口方向。
壶中茶汤静得反常，水面平如镜，映不出天光，只倒着一团晃动的暗红。
裂口还在。
三尺长，两指宽，锯齿状银边微微搏动，跟冰晶明灭同频，也跟秦无涯腕上锁链的震颤同频——但此刻，秦无涯不在场。他被留在了上一章的结尾里，没跨进本章一步。
血雾正从裂口里往外渗。
不是飘，是“淌”。
像浓稠的酱汁从坛子里漏出来，无声无息，却把空气染出锈味。青砖缝里刚冒头的苔藓“咔”地一声脆响，焦黑卷曲，碎成灰末；歪脖子柳树新抽的嫩芽滴下一滴汁液，落地前已变成暗红色，砸在砖上，洇开一小片腥气。
连楚玄霄刚才弹出的那缕茶香余韵，也发涩了。
它开始泛黄，边缘起毛边，像泡太久的陈年普洱梗。
楚玄霄屈起食指，轻轻一弹。
“滋。”
那缕香倏然离体，针尖大小，直刺裂口边缘血雾最浓处。
雾气猛地一缩，像被烫到的蛇，向后退了半寸。裂口银边“嗡”地一震，抖了三下，暂缓扩张。
他抬眼。
目光不看裂口，不看魔族先锋，不看虚空里那道藕荷色神魂虚影——他看的是裂口正中心，魔族先锋头顶一尺处。
那里，空气像水波一样荡开。
一道白衣身影，足不沾地，自暗红雾中缓步踏出。
白衣纤尘不染。
袖口却滴着血。
不是流，是“坠”。一滴、两滴、三滴……每滴都凝在袖缘三秒，才啪嗒落下，在青砖上砸出指甲盖大的血霜。霜面泛着幽光，不化，不融，反而越积越厚，半寸高，边缘锐利如刀。
他每走一步，周遭灵气就嘶鸣一声，溃散，崩解，化作猩红薄雾，无声弥漫。
柳树新芽又滴一滴汁液，这次是黑的。
茶香彻底变腥了。
楚玄霄没动。
他右手三指松开壶沿。
壶身微倾。
一滴茶水悬于壶嘴，将落未落，圆润饱满，表面映出裂口轮廓，也映出那张正在成形的缚仙网。
沐清歌瘫坐在歪脖子柳树根旁。
双肩包敞着口，外壳熔了一半，塑料边缘卷曲发黑，露出里面烧得通红的电路板。直播仪早没了形状，只剩三枚微型云台支架“咔”地弹出，自动绞合成三角阵型，光缆如活蛇缠绕，眨眼织就一张泛着幽蓝符纹的网。
网成之时，壶嘴那滴茶水正映出网眼中央。
七株嫩绿破出。
不是藤蔓，不是根须，是茶树苗。不足寸高，叶脉泛金，根须缠着半凝茶汤，自网眼间隙钻出，枝条舒展如臂，柔韧却不可断。
第一株缠住虚影左腕。
第二株缠住右腕。
第三株绕颈而上，叶尖轻点喉结。
第四、五、六、七株齐齐舒展，分缠双膝与腰腹，嫩叶轻颤，蒸腾出淡青茶雾。
茶雾一触血雾，“嗤嗤”轻响，血雾退避三寸。
虚影抬手。
指尖未触叶面，七株幼苗齐齐萎顿，叶缘焦卷，茎干发黑。
它不是怕茶。
是忌惮茶香里裹着的因果印记。
三百年前，楚玄霄亲手种下第一株茶苗时，用的是昆仑墟雪水、东海龙涎灰、南荒火凰羽烬，浇灌七日，才让它破土。后来万倍返还系统启动，每一次有人偷学他炒茶手法，每一次有人蹭他茶摊灵气打坐，每一次有人拍下他倒茶的视频涨粉百万——那些反馈回来的“悟道契机”“灵识凝练度”“信仰之力”，全被系统淬炼进茶树根脉，反哺回每一株新苗。
这因果，是命格烙印。
是它不敢碰的雷区。
楚玄霄终于抬手。
非攻，非守。
只是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前轻划。
指尖掠过之处，空气凝滞。
数十片无形“茶瓣”凭空浮现。
每一片都刻着微缩剑纹，旋转如轮，无声割裂血雾。
花瓣旋至虚影周身，骤然合拢。
化作七道青金色锁链。
链身流动着茶汤纹路与星砂光点，一端系于茶苗根部，一端没入虚影眉心。
虚影首次瞳孔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