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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图拉大酒店，顶楼套房。
客厅里开着舒适的空调，隔绝了室外的湿热。
近卫宁子和艾米莉·拉努坐在一侧沙发上，面前摊开着几份需要林风最终签字的基建资金拨付文件。
基拉·萨拉拉盘腿坐在地毯的软垫上，翻看着一本关于慈善捐助的报告。林风则靠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闭目养神。
门厅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塞莱娜·林回来了。她换下外出的鞋子，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同往常，不是疲惫，而是带着一丝不悦的神情。
“回来了？”林风睁开眼，看向她，“今天逛得怎么样？听说码头那边新开了个海鲜市场。”
“市场是去了，很热闹，东西也新鲜。”塞莱娜走过来，把随身的小包放在茶几上，却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站了一会儿。
这细微的异常，让宁子和艾米莉都从文件上抬起了头，基拉也合上了报告书。
“怎么了？”林风坐直身体，问道，“遇到什么事了？”
塞莱娜转过身，双臂环抱在胸前，这是她思考或遇到烦心事时的习惯动作。“我回来的时候，没让车直接开到门口，想在附近街区随便走走。”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走到离酒店不远的那条街上，看到一家新开的餐厅，门脸很气派，看样子消费不低。”
她走回沙发边坐下，语气平静：“正好是饭点结束的时候，我看到一群人从里面出来。五六个人，明显喝了不少，走路都有些晃。其中两个，我认得，是炎建一局的项目经理。另外三个，是科洛亚人，虽然没戴工作牌，但那样子和做派……多半是负责工程审批或者城建的官员。”
客厅里安静下来。基拉的眉头皱了起来。宁子放下了手中的笔。艾米莉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笑声很大。”塞莱娜继续说道，声音冷了几分，“其中一个炎国人拍着一个科洛亚官员的肩膀，用炎语说：‘放心！下一批建材准入，包在兄弟身上！规矩我们都懂！’ 那个人满脸通红，打着酒嗝摆手，但笑得眼睛都眯缝了。”
客厅里气氛顿时绷紧了。
炎国公司的人，和本地手握实权的官员，在高档餐厅“把酒言欢”，还提及了“建材准入”和“规矩”。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在任何一个经历过官场的人听来，都明白是在干什么。
林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
宁子先开了口，语气是财政官员特有的审慎：“炎国建筑企业的商务应酬文化……确实比较浓厚。这是他们的行业习惯。但把这种习惯，直接带到我们科洛亚，和刚刚开始掌权的本地官员‘对接’上……”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这是传播腐败文化啊。
艾米莉已经习惯从外交角度思考问题，“这不仅仅是国内问题。如果这种风气蔓延，被国际媒体捕捉到，会严重损害科洛亚的声誉。别人会怎么说？‘一个靠炎国援助重建的国家，官员却最先学会了和承包商吃喝玩乐’？我们努力塑造的清廉、高效的政府新形象，会大打折扣。”
基拉的声音则带着萨拉拉族人特有的直率，“这不公平！我们的国家刚刚开始重建，每一分钱都该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用在修路、建学校、买医疗设备上！而不是被这些人灌进喉咙，吃进肚子里，或者变成他们口袋里的脏钱！那些在工地流汗的工人，那些盼着新医院的族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塞莱娜等大家都说完了，才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林风：“老公，这还只是我偶然撞见的一顿饭。阿图拉现在像个大工地，炎国来的大小公司几十家，项目资金像流水一样过手。”
“各级官员，尤其是直接对接项目、负责审批监管的人，手里的权力一下子变得很实在。光靠内政部那点人手，靠发几份廉政通知，根本盯不过来。人盯人，防不住的。只要诱惑足够大，机会足够多，总会有人伸手。”
她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一句：“你太了解这些了。在炎国，你见过，我……我更见过。这不是哪个人的问题，是权力缺乏监督时必然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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