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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倾凰是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的。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痛，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看清头顶是陌生的玄色帐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清冽的松柏气息。
这不是渔村的屋子，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
她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四周。这是一间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威严的屋子，兵器架，沙盘，悬挂的巨幅舆图……这里是一处军帐？而且，看这规制，是主帅的营帐？
她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土地庙，邪祭，黑袍祭祀，她掷出新月令牌……然后，是谢惊澜抱住她倒下的身体……
谢惊澜！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牵动了内伤，顿时痛得眼前发黑，冷汗涔涔而下。
“不想死就别乱动。”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在帐门口响起。
沈倾凰猛地抬头，只见谢惊澜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正站在门口。他依旧是一身玄衣，只是未着甲胄，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眸子却锐利如常，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
“王……爷……”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谢惊澜几步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微蹙：“内力耗尽，经脉受损，心脉震荡。军医说，你能醒过来已是命大。”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倾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想问问后来的情况，土地庙如何了，江宁城如何了，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惊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土地庙邪徒已诛，督抚潜逃，城内骚乱已平。漠北人暂时退了。”
短短几句话，却让沈倾凰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成功了……他们阻止了月魂教的阴谋，守住了江宁。一股虚脱般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她低声道，这话发自肺腑。若非他及时赶到，她恐怕已死在那个小巷里。
谢惊澜沉默片刻，忽然弯腰，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微凉的手指触碰到皮肤，沈倾凰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高热退了。”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把药喝了。”
他端起药碗，竟是要亲自喂她？
沈倾凰怔住，有些无措地看着他。这实在不像谢惊澜会做的事。
“本王没时间等你磨蹭。”谢惊澜显然没什么耐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沈倾凰不再犹豫，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下那碗苦涩无比的汤药。每咽下一口，眉头都皱紧一分。
谢惊澜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光微动，却什么都没说。
喝完药，沈倾澜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谢惊澜将空碗放回桌上，转身从一旁拿起一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
是蜜饯。
沈倾凰彻底愣住了。他……竟然还准备了这个？
见她不动，谢惊澜直接将油纸包塞进她没受伤的那只手里，语气硬邦邦的：“军中所备，祛苦。”
沈倾凰看着手中那包晶莹的蜜饯，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杀伐果决、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竟也有如此……细致的一面？还是说，这只是因为他需要她这个“星陨之女”活着？
她捏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甜腻的味道瞬间冲淡了苦涩，也让她的心绪更加复杂。
“你昏迷了三日。”谢惊澜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操练的士兵，背对着她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月魂教此次受创不轻，但未伤根本。漠北大军仍在江北虎视眈眈。朝廷……催本王返京的旨意，已到了第三道。”
沈倾凰心一沉。局势依旧严峻。月魂教不会善罢甘休，漠北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朝廷的猜忌和逼迫，更是悬在谢惊澜头顶的利剑。
“王爷……作何打算？”她轻声问。
谢惊澜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本王若回京，江宁必失。若留在此地，便是抗旨不遵，予人口实。”
进退两难。沈倾凰明白了。他现在是真正被架在了火上烤。
“所以，”谢惊澜走近几步，目光如炬，牢牢锁住她，“告诉本王，星陨之约，月魂之钥，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月魂教为何对你如此执着？破除契约，是否真能扭转局势？”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带着迫人的压力。
沈倾凰心头巨震。他果然还是问到了这个最核心的问题。她知道的，并不比他多多少。玄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所有的信息都支离破碎。
“我……不知道。”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这三个字已脱口而出。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复杂，“家父手札残缺，玄衣人行踪莫测，我所知并不比王爷多。月魂教的目的，星陨之约的真相，或许……只有集齐三把钥匙，才能真正揭开。”
这是实话，也是她目前能给出的唯一答案。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沈倾凰能感觉到谢惊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权衡，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良久，谢惊澜才冷冷开口：“你好生休养。在你伤好之前，哪里也不准去。”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了营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响。
沈倾凰独自躺在榻上，口中蜜饯的甜味渐渐泛开，心底却一片冰凉。谢惊澜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破局的“钥匙”，而不是一个满身是伤、还藏着无数谜团的累赘。
她必须尽快好起来。不仅要恢复武功，更要设法找到玄衣人，或者从别的地方，弄清所有的真相。否则，下一次危机来临，她可能不会再如此幸运。
她轻轻摩挲着怀中那枚似乎也沉寂下去的新月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玄甲卫压低声音的禀报：“王爷！京中八百里加急！太后懿旨，命您……即刻班师回朝，不得有误！”
沈倾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催命的符咒，终于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