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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荣国府西跨院的书房,寅时的烛火已燃过半盏。贾宝玉推开案上的《春秋》,指尖在三年无改于父之道的注疏上停顿——这是今日周大人布置的功课,要求明日卯时课前背熟。窗纸透进微光,映得他眼下的青影格外清晰,案头堆叠的书册从《论语集注》到《近科墨卷》,码得齐整,书脊上都贴着小小的黄签,用朱笔标着院试重点。
还没睡?袭人端着碗莲子羹进来时,见他正用小狼毫在墨卷空白处批注,笔尖悬在纸上半寸,迟迟未落。青瓷碗放在案边,热气氤氲里,她瞥见纸上写着正德年间院试策论:《论治家与治国》,旁批密密麻麻,最显眼的一行是家之不宁,何以安邦?贾府管账之弊,恰如州县贪腐之始。
宝玉抬头时,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周大人说,院试策论最忌泛泛而谈小中见大他指着贾府管账四字,前日查账,发现厨房采买每月虚报二两银子,看似小事,但若州县官都如此,一年便是二十四两,够乡校孩子们半年的笔墨钱了。
袭人接过他手中的狼毫,在砚台上轻舔墨汁:二爷这几日睡得太少,昨儿宝姑娘来送新制的胭脂,见您书房灯亮到丑时。她把笔递回去时,袖口扫过案上的《院试章程》,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桑皮纸——那是乡校李老汉记的水渠用料账,上面铁钉十二枚,每枚一文的字迹歪歪扭扭,却被宝玉用红笔圈出,旁注物虽小,积少成多,吏治亦然。
宝玉重新执笔,笔尖在州县贪腐四字上重重一点:明日要去乡校给孩子们讲《论语》,正好把这个道理讲给他们听。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堆里翻出个蓝布包,里面是三十支新制的毛笔,笔杆上刻着乡校童生字样,这是让茗烟在琉璃厂订做的,孩子们的笔都快磨秃了。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照亮了案头另一张纸——那是周大人给的院试日程:距院试还有四十五日,每日卯时温书、辰时听讲、巳时模考、午时休息、未时分析错题、申时练策论、酉时访乡校、戌时整理笔记、亥时复盘。纸页边缘已被翻得起毛,每一项后面都打了朱红的勾,唯独酉时访乡校旁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二)
卯时的乡校,木门被晨露浸得发亮。贾宝玉踩着露水走进院时,正撞见二柱趴在沙盘上写字,沙粒沾在他的鼻尖上,写的是学而时习之。旁边的小花举着支秃笔,在桑皮纸上临摹,笔尖断了半截,仍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贾大哥!小花先看见他,举着纸跑过来,桑皮纸边缘卷了角,上面的字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条小尾巴。宝玉蹲下身帮她把纸展平,见纸背还印着昨日的算术题,三加五等于八八字被涂成了黑团——想来是算错了又改。
习宝玉握住她拿笔的手,带动着在沙盘上重写,最后一笔要收住,像你扎辫子的红头绳,不能散。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茧子,是常年握笔磨出的,比府里丫鬟们的手要粗糙些。二柱凑过来看,沙盘上的字忽然被他用树枝划掉,改成,得意地说:李老汉说,这个字念,是老写法!
宝玉眼睛一亮。他昨日刚在《说文解字》里见过这个异体字,没想到乡校的孩子竟能识得。李老汉扛着锄头从菜园出来,裤脚沾着泥:这是前儿翻出本旧蒙学课本,孩子们就着月光抄的。他指了指墙角的草垛,那里堆着几本线装书,书页泛黄,封皮写着乡校藏本,是宝玉前几日让人送来的。
辰时的阳光爬上窗台时,宝玉已在土坯搭的讲台上讲完了学而时习之。孩子们的参差不齐,二柱的嗓音粗,小花的声音细,张砚总把念成,却都透着股认真劲儿。他把带来的毛笔分下去,二柱摸着笔杆上的乡校童生字样,忽然问:贾大哥,院试是不是很难?像水渠里的大石头,挡路?
宝玉看着他手里那支断尖的笔,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童试时,也是这样忐忑。他从袖中取出周大人给的模考卷,展开在沙盘旁:你看这策论题,如何使乡校长久,不就是你们每天想的怎么让桑皮纸够用怎么让笔不秃他指着二字,就像你们修水渠,先挖渠再筑坝,一步一步来,石头再大也能搬开。
小花忽然拽他的衣角,指着考卷角落的印章:这个红圈圈,像不像李老汉腌咸菜的坛子口?众人都笑起来,宝玉也笑,见晨光透过窗棂,在考卷上投下格子影,忽然觉得那些看似高深的考题,其实都藏在乡校的日常里——孩子们惦记的桑皮纸,不就是教育资源;担心的笔秃了,正是经费短缺。
(三)
巳时的模考在乡校的祠堂进行。所谓,不过是间泥墙屋,供奉着几牌位,宝玉让人搬了张旧八仙桌当考桌,自己坐在条凳上,面前摊着周大人给的院试模拟卷。李老汉守在门口,手里的旱烟杆敲得噼啪响,说是替巡考大人把关。
第一道题是经义: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宝玉提笔时,眼前闪过的不是《论语注疏》里的解释,而是昨日在贾府看到的场景——王熙凤用扣月钱罚了迟到的婆子,婆子虽不敢再迟,却在背后啐了一口。他笔尖一顿,写下政刑如堤坝,可堵水却不能止涝;德礼如沟渠,能导水更能润田,写完觉得不够,又添了句乡校无刑,孩子们却因李老汉一句读书体面而勤学,是为证。
第二道策论题是论乡校与吏治。这正是他每日琢磨的事。提笔时,沙盘上孩子们写字的身影、李老汉记的用料账、小花断尖的笔都涌了上来。他先写乡校者,吏治之根也,接着举了三个例子:二柱记的水渠账比府里的采买账清楚,可见童蒙可教,吏治非难;张砚能背《农桑要术》里的篇,可知教化可传,奢靡可止;小花虽怕生,却敢指出他写的字不对,足见乡校有直气,可补官场阿谀之弊。
写到第三个时辰,日头过了正午。李老汉端来碗糙米饭,上面卧着个荷包蛋——是小花娘送来的,说读书人费脑子。宝玉扒饭时,见考卷上的字迹渐渐有力,不像晨起那般拘谨。他忽然明白周大人说的接地气是什么意思——不是引经据典才叫有学问,把乡校的事写进策论,比空泛的仁政德治更实在。
未时分析错题时,他把二字圈出来,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沙盘。李老汉凑过来看,指着乡校无刑那句,忽然道:前儿县丞来,说要给乡校派个官差当先生,孩子们吓得躲起来。我说我们自己教,县丞骂我,可你看,他指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字,我们写的不比官差差!
宝玉把这话也记在错题本上,标注可作策论佐证。阳光透过泥墙的缝隙照进来,在字上投下金线,像给那些来自乡校的文字镀了层光。
(四)
申时的策论练习,宝玉选了论童蒙教育。铺开纸时,砚台里的墨正好用尽,小花递来块墨锭,是她捡的碎墨块拼起来的,用布包着,竟也好用。他想起昨日在府里,袭人要扔块裂了缝的墨,被他拦住——乡校的孩子连碎墨都当宝贝。
童蒙者,非仅识字,更在识理。他写下这行字,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喧哗。出去看时,见是柳砚带着个陌生书生,正和李老汉争执。那书生穿着青布长衫,袖口磨得发亮,是柳砚常提的寒门会的朋友,叫沈度,也是要考院试的。
乡校岂能教策论?沈度的声音又急又快,院试要的是《四书》注疏、历代典故,你教孩子们算水渠账、认农具,是耽误他们!柳砚在旁劝:贾兄自有道理,你看他的模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