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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来，景光。
诸伏高明曾无数次设想过弟弟归家的场景。
也许是在某个平静的午后，他披着一身日光推门而入；又或许是在深夜，带着满身的伤痕与疲惫，被同僚悄然送回；甚至，最坏的情况……
唯独不是现在这样。
在最混乱、最不堪的时刻。他甚至没有余力去思考，景光为何会提前归来，又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他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得发紧，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
他甚至不敢再向玄关的方向投去一瞥，只能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怀中瑟瑟发抖的人身上，用几乎只剩气音的语调安抚：“……shiro，别怕……是hiro回来了。”
“……hiro？”白川还呆愣着，眼神空洞，只是对这个刻入骨髓的名字产生了条件反射般的反应。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白
川茫然地抬起头。
诸伏景光一步步走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有些强硬的将白川从高明的怀抱里拽了出来，拉到自己身边。
骤然离开温暖的依靠，白川下意识地扭头，“……哥哥？”
景光捧住他的脸颊，微微用力，强迫那双犹带水汽和迷蒙的眼睛对上自己，“shiro，看着我。我是hiro，还记得吗？”
白川被迫对上那双眼睛——不再是记忆里或照片上清澈温和的蓝，布满了血丝，深邃得望不见底，让他莫名有些心悸。
——但他确信，这是hiro。
“hiro……hiro……”他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景光冰凉的脸，沿着颧骨线条移动，触碰到布满胡茬的下颌。
片刻后，笑容慢慢在他脸上绽开，如同本能，“欢迎回来，hiro。”
景光的心顿时一阵酸楚，又感到怒意。他试图回个微笑，哪怕只是安抚。嘴角却只是僵硬地牵动了一瞬，又沉寂下去。
趁着这个间隙，高明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坐直身体。
几缕发丝还黏在额角，衬衫凌乱地贴在身上，整个人透着前所未有的狼狈与颓唐。
“景光，”他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干哑，“你的房间……一直收拾着。远路回来，辛苦了。累了的话，可以先回房休息。”
诸伏景光置若罔闻。视线从白川脸上移开，落扫那些刺眼的痕迹，以及绒毯下光果的身体。他捡起地上的衣服，开始给他套上。
“呜……”拉链刚被拉上，白川突然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呜咽。
“怎么了？”景光动作一顿。
“……里面……”
景光眼神一凛，
当他看清掌中的东西时，整张脸瞬间阴云密布，黑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压骤降。
他猛地站起身，将其狠狠摔在高明脚边，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
“我要带shiro离开。现在。”
“你说什么？！”高明猛地站起身，受伤的脚踝传来刺痛，让他不得不扶住沙发背，将重心转移到另一只脚上，脸色更加难看。
景光没有在意这点细节，声音比刚才更冷，“抱歉，哥哥。我无法再信任你，更不可能继续让shiro留在你身边。”
高明心头一噎。在眼前这铁证如山般混乱的场景面前，所有言语都苍白无力，甚至显得更加龌龊。
……这就是他的报应吗？来得如此迅猛，如此不留余地。以最惨烈、最羞辱的方式，由他最在意、也最愧对的亲弟弟亲手执行。
白川被景光拽着手臂，踉跄地走向门口。他慌乱地回头看向向高明：“去哪里？哥哥？”
高明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shiro，对不起……”
“为什么？”白川更加困惑，“不是说好了……三个人要一起生活的吗？”
“接下来，你跟我生活。”景光回答道，脚步不停。
白川一脚踩空玄关的台阶，差点绊倒，声音染上了哭腔，“那哥哥呢？”
“没有‘哥哥’！”景光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如刀般刮过高明，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记住。他，不是你的哥哥。”
眼泪倏然滑落，白川仍执着地望着高明，却被一步步带向门口。
高明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目光掠过白川泪湿的脸，最终只落在那件挂在衣帽架上的卡其色大衣上。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道：“外面冷……记得给shiro披件外套。”
诸伏景光沉默地取下那件大衣，将白川紧紧裹住，然后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门扉重新紧闭，将最后一丝光线与声响隔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