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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
这两个字像两块沉重的铅块，砸进会议室的死寂里，荡起无声的涟漪。
马陇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微耷拉着。
那双曾见证了无数荣耀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疲惫。
六枚奥运金牌，双圈大满贯，这些光环在此时此刻。
仿佛都变成了无形的枷锁，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身边的樊振?，则像是入定的老僧。
这位新科超级全满贯得主，只是微微低着头，宽厚的肩膀纹丝不动。
没有人知道他那张平静的脸庞下，究竟在思考些什么。
男队主教练王昊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自己的弟子樊振?身上。
他的嘴角，藏着欣慰。
樊振?的这枚金牌，不仅圆了他自己的梦，也稳住了王昊作为男队主帅的位置。
但这份欣慰，很快就被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冲淡。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侧的王楚卿，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王楚卿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运动服上，那股淡淡的汗味，混合着巴黎赛场上失利后的苦涩。
膝盖上那双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只剩下森然的白。
三十二强。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上。
刘国亮将所有人的微表情尽收眼底，但他没有点破。
他顿了顿，抛出了今天会议的第一个重磅炸弹。
“这次复盘，我不打算谈太多技术层面的东西。”
“那些，你们教练组下去自己总结。”
“今天，我要宣布两个决定。”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教练席上的秦志坚、王昊、马凛、肖湛，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体。
就连一直显得有些松弛的马陇，也抬起了眼皮，目光里透出几分探寻。
“第一。”
刘国亮竖起一根手指。
“从洛杉矶奥运周期开始，我们将对奥运单打名额的选拔规则，进行重大调整。”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的空气被抽空了一瞬。
王楚卿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女队那边，一直安静坐着的孙颖砂和王曼语，也交换了一个眼神。
奥运单打名额。
这是悬在每一个顶尖运动员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是他们四年，八年，甚至整个职业生涯为之奋斗的终极目标。
现在，规则要变了。
“第二。”
刘国亮没有给大家太多消化的时间，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声音愈发沉稳有力。
“从今年下半年开始，我们将全面恢复已经停办多年的队内直通选拔赛。”
“以及，地表最强十二人赛。”
如果说第一条决定是深水炸弹。
那这第二条，就是直接在国乒这片平静的湖面，引爆了一颗核弹。
“哗——”
尽管极力克制，但队员席还是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地表最强十二人。
这六个字，对于年轻一代的球员来说，或许只是一个传说。
但对于马陇、马凛、王昊这些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来说。
它代表着国乒最残酷、最激烈、也最公平的队内竞争。
那是真正刺刀见红的血战。
“刘指导。”
男队主教练王昊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急切。
“这个选拔规则，具体要怎么调整？”
“恢复直通赛，是不是意味着，世界排名不再是唯一的参考标准了？”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教练和运动员的心声。
过去几个奥运周期，为了确保主力队员能获得更好的国际比赛签位。
国乒的选拔规则越来越倚重国际乒联的世界排名。
这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队伍的稳定性。
但也让队内的竞争，少了几分过往的惨烈。
刘国亮赞许地看了王昊一眼。
“问得好。”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为什么要改？”
“我想，这次巴黎的比赛，已经给了我们答案。”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王楚卿。
王楚卿的身体瞬间僵硬，刚刚抬起的头又垂了下去。
“我们的年轻队员，技术很先进，打法很凶悍，但缺了点什么？”
刘国亮自问自答。
“缺了点在逆境中，在绝境中，咬着牙把比赛赢回来的那股劲！”
“这几年，国际乒坛什么形势，大家都很清楚。”
“张本、林昀儒、勒布伦兄弟……一批年轻的选手已经冲上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