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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邑考神色凝重地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转身对须发皆白的姜子牙深深一揖：老先生，潼关乃西岐门户，地势险要，关系重大。此地就全权托付给您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敌军来势汹汹，还望先生多加小心。
姜子牙捋着长须，目光如炬：公子放心，老朽虽年迈，但定当竭尽全力守住潼关。倒是公子此去界牌关，路途遥远，更要当心。他抬头望向天际，几只苍鹰正在盘旋，界牌关乃我军粮道要冲，若失守则全军危矣。
伯邑考紧了紧腰间佩剑，沉声道：我已命人备好快马，即刻启程。界牌关张飞，必能与我同心协力。他翻身上马，又回头叮嘱道：老先生若有要事，可遣飞鸽传书。
姜子牙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此乃老朽所制护身符，公子带在身上，可保平安。伯邑考郑重接过，贴身收好，随即扬鞭策马而去。马蹄声渐远，扬起一路尘土，姜子牙目送良久，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群山之间。
潼关的风，似乎总带着股铁锈味。
姜子牙站在垛口，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露出里面玄色的软甲。他手里那根鱼竿不知何时缠上了几圈红绳，是娜扎昨日见他总摩挲竿身，特意找来辟邪的。此刻红绳在风里打着转，倒像是某种无声的号令。
“师父，”娜扎捧着刚沏好的热茶过来，指尖被烫得发红，“您都站了一个时辰了，喝点暖暖身子。”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执拗的暖意。
姜子牙接过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才觉出些冷意。他低头吹了吹浮沫，茶雾氤氲了他眼底的纹路：“杨戬出发多久了？”
“快两刻钟了。”娜扎望着西侧山道，那里的林莽像条青黑色的巨蟒，吞噬了队伍的身影，“他带了火折子和硫磺，说定能成。”
姜子牙“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林莽，投向更远处的界牌关方向。那里的天空泛着一种沉闷的灰，像蒙了层脏纱。他知道申公豹的性子，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杨戬这步险棋，走得并不轻松。
城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娜扎探头一看，眉头立刻皱起：“是伙夫营的老王，又在跟哨兵争执。”
姜子牙放下茶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老王是个矮胖的汉子，手里攥着把菜刀，脸红脖子粗地喊：“凭啥不让我出去？我就去对面山坳采点野葱，给弟兄们调调味！”
哨兵梗着脖子：“姜将军有令，三日之内不许任何人出入！”
“屁的令！”老王唾沫星子横飞，“再不吃点新鲜的，锅里的肉都要发臭了！你们当这是享福呢？”
姜子牙对娜扎道：“让他去。”
娜扎一愣：“师父？可您刚说……”
“给他个篮子，再派两个亲兵跟着。”姜子牙的声音平静，“告诉他，采不着野葱就别回来。”
娜扎虽不解，还是依言下去传令。不多时，就见老王骂骂咧咧地被两个亲兵“架”着往山坳走，手里的篮子晃悠着，倒像是得了便宜。
“您这是……”娜扎回来时，眼里满是疑惑。
“申公豹要是在附近布了眼线，见咱们连采葱都管着，反倒会起疑。”姜子牙敲了敲垛口的砖，“让他去闹一场，显得咱们内部都没个章法，才好让对方放松警惕。”他顿了顿，看向娜扎，“有时候，乱也是一种守。”
娜扎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指着远处的天空：“师父您看！”
只见西侧山林的方向，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细得像根线，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姜子牙的眼睛亮了亮，将茶碗往垛口上一放，碗底与砖石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响：“成了。”
娜扎这才明白，那青烟是杨戬得手的信号。她望着那缕烟消失的地方，忽然觉得手心发痒——原来打仗不光是挥刀砍杀，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城楼下的操练声不知何时停了，士兵们都仰着头看那青烟，有人忍不住喊：“是火！咱们的人得手了？”
“安静！”队正厉声呵斥，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接着练！把刀再举高点！”
刀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比刚才更亮了。
姜子牙忽然想起昨日伯邑考出发时的样子。那孩子一身素衣，腰里别着把匕首，还是他亲手给磨的。临行前，伯邑考攥着他的手说：“师叔，潼关就交给您了。”那力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师父，您在想什么？”娜扎见他出神，轻声问道。
“在想界牌关的麦子。”姜子牙笑了笑，“这个时节，该灌浆了。”
娜扎更糊涂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麦子？
正说着，东侧的了望塔传来喊声：“有骑兵！从界牌关方向来的！”
姜子牙立刻站直了身子，鱼竿上的红绳猛地绷紧。他手搭凉棚望去，只见一队骑兵卷起尘土，为首那人的红披风在风里格外扎眼——是伯邑考的亲卫。
“快开城门！”姜子牙朝楼下喊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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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冲进城楼时，为首的亲卫翻身落马，单膝跪地：“姜将军！界牌关……守住了！”他声音嘶哑，嘴角带着血迹，“申公豹的粮草被烧，军心大乱，公子让我们回来报信，说他随后就到！”
士兵们顿时爆发出欢呼，老王采葱刚回来，一听这话，举着篮子里的野葱跳起来：“我就说嘛！咱们准能赢！”
娜扎扶着姜子牙的胳膊，只觉他指尖微微发颤。她忽然懂了，师父刚才想的不是麦子，是那个带着匕首的少年，是界牌关灌浆的麦子背后，那些等着丰收的人。
姜子牙望着界牌关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似乎亮了些。他轻轻拽了拽鱼竿上的红绳，红绳松开，飘向风里，像只挣脱束缚的鸟。
“备酒，”他对身后喊道，“等公子回来，咱们喝一杯。”
风还在吹，但铁锈味里，似乎混进了些麦香。
城楼的阴影里，有只蜘蛛正忙着结网，丝线上沾着片枯叶，随着风轻轻晃。它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要把网结得再密些，好接住明天的露水。就像姜子牙不知道申公豹会不会卷土重来，只知道此刻的潼关，风里有野葱的香，有士兵的笑，有远方归来的马蹄声。
娜扎捡起地上的茶碗，碗底还留着些温热。她想，师父说的“乱也是一种守”，大概就是这样吧——像老王的野葱，像杨戬的青烟，像伯邑考腰间的匕首，像这潼关的风，看着乱，却都往一个地方使劲。
远处的山林里，杨戬正带着队伍回撤，每个人脸上都沾着烟灰，却笑得比阳光还亮。他摸出怀里的半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身边的士兵：“吃点，回去有酒喝。”
干粮有点硬，噎得人直瞪眼，却没人抱怨。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带着松针的味，吹得人心里敞亮。
申公豹的营地里，正乱成一团。被烧的粮草堆冒着黑烟，士兵们东奔西跑，没人注意角落里有只鸽子扑棱棱飞起，朝着潼关的方向。鸽子腿上绑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速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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