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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彪从树丛里钻了出来。他还是那副憨厚的样子，左眼完好无损（历史上他被独眼龙刺瞎了一只眼），身上也没有伤痕。他笑嘻嘻地说：“春妮妹子醒了？太好了！赵队长，刚才我逮了只山鸡，咱们炖汤喝！”
春妮死死盯着张彪。当张彪走近时，她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泥土和汗味，而是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气味。而且，张彪走路的姿态很奇怪，右腿比左腿僵硬，像是提线木偶。
“张彪，”春妮突然问道，“你还记得黑风寨后山的那棵老槐树吗？树洞里你藏过酒。”
张彪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乱：“老……槐树？啥老槐树？春妮妹子，你说胡话了吧？咱们黑风寨哪有什么老槐树？”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有老槐树，那是黑风寨的标志。张彪不可能忘记。
春妮心中一片冰凉。这个“张彪”是假的。这个“李二牛”也是假的。这个看似真实的山林，是一个巨大的、漏洞百出的谎言。
“咱们得离开这儿。”春妮当机立断，“这地方在消化我们。刚才我能轻易划伤自己，是因为它对‘伤害’的定义还在适应期。等它完善了，我们就再也伤不了自己，也永远醒不过来了。”
“去哪？”赵铁柱问。
“去那个记忆里最痛、最真实的地方。”春妮看向远方那座最高的山峰，“去归墟的入口。哪怕那是地狱，也比这虚假的天堂强。”
三人开始向山峰进发。
但林子里的阻力越来越大。原本柔软的草地变得像橡胶一样有弹性，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树木开始移动，刚才经过的地方，转眼间就长出了一片密不透风的荆棘丛。
“这鬼地方不让我们走！”李二牛挥舞着砍刀，砍在荆棘上却发出砍在皮革上的闷响，还溅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因为它发现我们识破了。”春妮喘着气，她感觉胸口那道疤痕在发烫，“九条英明在用他的逻辑修补这个世界。如果我们反抗，他就会加强控制。”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张彪”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脸上还带着那副憨厚的笑容，但那笑容开始扭曲、拉长。他的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滴落，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没有毛孔的肉质层。
“你们……不该醒来。”张彪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粗犷的汉子，而是九条英明的声音，只不过更加电子化，更加冰冷，“在这个世界里，你们没有伤痛，没有饥饿，没有失去。为什么非要回到那个充满残缺的现实？”
“因为那是真的！”春妮怒吼道，她举起匕首，刺向那个“张彪”。
匕首刺入了“张彪”的胸口，没有流血，只有大量的黑色粘液喷涌而出，散发出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
“张彪”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身体开始膨胀，像气球一样鼓起来。
“跑！”赵铁柱一把拉住春妮，三人跌跌撞撞地向山上冲去。
身后的“张彪”炸裂开来，并没有变成怪物，而是变成了一堆破烂的布片和几根木棍——那是他们最初在野猪林里丢失的辎重。
原来，这个世界的“人”，都是由记忆碎片和物质残渣拼凑起来的画皮。
越往上爬，世界崩坏得越厉害。天空出现了裂纹，像打碎的镜子一样，透过裂纹能看到后面黑暗的、蠕动的肉壁。地面不再坚实，脚踩下去会陷进软绵绵的肉粉色组织中。
“春妮姐！你看前面！”李二牛惊恐地指着山顶。
那里本该是山峰，此刻却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半透明的心脏。正是那个被他们摧毁的“幽灵之心”的残骸。
心脏还在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向四周喷射出黑色的丝线，这些丝线连接着整个山林，像神经网络一样维持着这个虚假世界的运转。
“九条英明没有死。”春妮看着那颗心脏，声音颤抖，“他把核心藏在了这里。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病毒’，寄生在我们的潜意识里，构建了这一切。”
“那我们怎么办？”赵铁柱吼道，“把这个心脏打碎？”
“不。”春妮握紧了胸口的疤痕，“我们不需要打碎它。我们只需要……不再需要它。”
她突然拔出匕首，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大腿！
剧痛传来，鲜血直流。
在虚假的世界里，这种痛觉是如此鲜明，如此珍贵。
“春妮！”赵铁柱想去阻止。
“别过来！”春妮大喊，“疼痛是真实的！只要我们还能感觉到痛，这个虚假的世界就控制不了我们！”
她拖着流血的腿，一步步向那颗巨大的心脏走去。每走一步，周围的景色就崩塌一分。树木化作飞灰，地面裂开深渊。
“只要你们还需要‘保护’，我就永远存在。”九条英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充满了怨毒，“春妮，你以为你能摆脱我吗？你胸口的伤，是白良留下的；你腿上的伤，是我给你的。你们人类，永远活在创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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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春妮走到心脏前，仰头看着那颗搏动的怪物，“我们活在创伤里。但正因为痛，我们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守护，什么是活着！”
她举起匕首，没有刺向心脏，而是刺向了自己手中的那把——猎刀的幻影。
“破！”
随着她的一声轻喝，手中的匕首碎裂了。同时，周围那个虚假的、完美的世界，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轰然崩塌！
天旋地转。
春妮再次恢复了意识。
这一次，没有阳光，没有鸟鸣，没有草地。
她躺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灰烬之中。赵铁柱和李二牛躺在她身边，昏迷不醒。他们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像是死去了很久。
这里没有九条英明，没有归墟，没有肉沼，也没有白骨塔。
只有无尽的灰，和死一样的寂静。
春妮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胸口的伤还在流血，大腿上的伤也在流血。这两种痛觉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无比的真实。
她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太行山，不是任何她去过的地方。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维度，或者说，是归墟彻底崩塌后留下的“虚无”。
而在灰烬的尽头，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