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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峰和一枝花从派出所回来，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一进家门，一枝花便甩掉皮鞋，往沙发上一瘫，两条腿直接搭在茶几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楚峰站在门口换鞋，把两个人脱下的皮鞋，摆得整整齐齐的，这是他们多年的习惯。
“咋的啊，鞋摆好了能当饭吃啊？”一枝花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脸讥讽的意味说：“你也就会干点这样不痛不痒的事，好像你在这个家多受气似的！”
“咱们俩这样有意思吗？你不觉得是在耽误大家时间吗？咱们不如好聚好散，彼此念念旧情呢！”
“哈哈……你现在想起来要好聚好散啦？这些年啊，我都不想说你了，饭的做不如黑色料理好吃，挣钱不如要饭要的多，就你这样的还想甩我？哼哼……你他妈做梦！”
“你好！你多好啊，大姨妈来了，整的满床都是血！尿尿不知道冲厕所，说话就像在放毒气，我真是受够你了！晚上睡觉啊，咬牙放屁打呼噜，你哪有一点女人样吧？”
“你他妈追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有这些毛病呢？你自己除了吃饭，还会干啥？简直就是饭桶成精了！除了吃喝拉撒睡，你他妈什么都不会干！我有手艺，我能赚钱！你他妈就会骗，还给别人算命！你那么厉害，怎么不给自己算算命啥时候能发财呢？要不是我帮着你忽悠，谁会让你骗吧？动不动就说自己是潜力股，其实你他妈就是个钉子户！”
“我可不跟你吵了，没意义！你爱咋地咋地吧，反正我一分钱都没有！你要是不怕耽误时间，咱们就这么耗着，我比你年轻，我怕啥呀！”
“去你奶奶哨子的吧，你个不得好死的玩意……”
“你骂吧，除了骂人，你也不会干别的！说话就跟放屁似的，响一声就没下文了！翻来覆去的就会骂那几句埋汰的话！看看你自己的所作所为吧，在外面一点都不给别人留面子！你还以为自己可光荣了，可厉害了，其实啊，别人都拿你当耍猴的看！就你自己还乐在其中呢，愚昧……”
“滚你麻痹的！别跟我装有学问人啊，你他妈不也是小学都没毕业吗！我给你留什么脸？支持你搞破鞋就好啦？你他妈想都别想！我种的瓜，把它养熟了，别人过来摘？门都没有！你们两个破鞋烂袜子的，欺负到我头上了，想都别想！我他妈不好，你们也别想好！操你血奶奶的，一个山驴逼跟我装什么文化人……该死不死的……”
“就你这样的吧，以后能找到男人嘛？谁愿意天天跟泼妇过日子？”
“不过赶紧滚，把青春损失费给我补偿了，赶紧滚犊子！你以为我多爱你呢？不要脸的东西！赶紧滚犊子……”
楚峰没有在接话，径直走向厨房，想找点吃的！
今天一枝花没有买菜，厨房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了，他从理发店走出来，去附近的小吃部吃饭去了。
打那以后，他们俩是客客气气地互相防着，一枝花心里那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老娘跟你耗了这么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没苦劳也有疲劳，十万块，少一分钱你都别想走。
楚峰那边呢，心想：老子一分都不会给你，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他妈比我大十多岁，祸害我好几年，我不管你要点磨损费，都已经不错了！
这两个人，一个想着怎么要钱，一个想着怎么赖账，各自心里都上演着一出大戏。
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白天，一枝花照常在理发店开门做生意，楚峰要么在家待着，要么出去溜达。
晚上，一枝花做饭就做自己那份的——一碗面条，顶多卧一个鸡蛋。
楚峰也不跟她争吵，自己泡一碗方便面，蹲在厨房灶台边上吃。
两个人吃饭都不上桌，一个在客厅茶几，一个在厨房，跟俩租客似的。
睡觉倒是还在一张床上，但中间隔着一排枕头。
一枝花睡觉不老实，一翻身就把被子全卷走了。
楚峰时常被冻醒，他后来学聪明了，自己从柜子里又翻出一床旧被子，各盖各的。
这种日子过了大概一个多月，楚峰就有点熬不住了。
主要是赵小鹅不再搭理他了，无论他怎么赔礼道歉，对方都不为所动。
以前吧，楚峰隔三差五便会给赵小鹅送点小东西——一条丝巾、一盒雪花膏、几斤苹果。
赵小鹅虽然嘴上说“不要不要”，但最后都收下了。
可自从派出所那事儿之后，楚峰再送东西过去，赵小鹅连门都不让他进。
上次他买了一兜子橘子，在赵家门外敲了十分钟，最后是老赵太太开的门，脸拉得老长：“小鹅睡着了，东西你拿回去吧。”
橘子退回来了，丝巾退回来了，连上个月送的一瓶洗发膏都退回来了。
楚峰心里那个急啊，就跟蚂蚁在热锅上爬似的。
白天想，晚上想，想得脑瓜仁子生疼。
这天晚上，楚峰又失眠了！
旁边的一枝花，打呼噜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打到高处的时候，声音能从鼻腔直冲脑门，然后突然断了，停那么两三秒，再“噗”一声重新开始。
楚峰悄悄转过身，月光刚好照在一枝花脸上。
她张着嘴，嘴角挂着一道亮晶晶的口水，正顺着下巴往下流，流到枕头上。
楚峰盯着看了半天，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噌”一下又上来了。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他摸着黑走到门口，从鞋柜上摸到烟盒和打火机，拉开玻璃门走出去。
楚峰家在这个小镇的东头，一条小街的尽头。
这条街晚上静悄悄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个，光线昏黄，勉强能照出脚下的路。
各家各户的灯都灭了，只有一两户人家的窗户里，还透出点儿电视的蓝光——
楚峰蹲在自家窗户底下，“嚓”一声点着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一亮一暗，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