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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湫云现在过的日子，那可真叫一个惨吖。
就这么说吧，要是把她的故事，拍成一部电视剧，绝对是一场苦情戏，里最苦的那段日子，还是连播七八十集中场都不带休息的。
才短短几个月工夫，那张原本保养得溜光水滑的脸，就跟中风了一样，皱纹一道摞一道的。
最吓人的是，她的头发，真真儿是一夜之间白了一大半。
原来乌黑油亮的及腰长发，现在鬓角那儿一片花白，跟落了一层霜似的。
她自己对着镜子的时候，手指头颤巍巍地摸着那些白头发，嘴里嘀咕着：“唉……原来一夜愁白头是真事啊。”
可她现在已经顾不上自己的状态了，她更加糟心的是儿子秦明辉。
这个孩子算是彻底废了，原先挺精神个小伙子，在政府大院里，那是出了名的“别人家孩子”——成绩好，懂礼貌，见了谁都笑眯眯的。
可现在呢？整天蓬头垢面地，坐在平房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一看就是一上午。
秦明辉的头发一直没洗过，一缕一缕打着绺，脸上脏得都能搓下厚厚的一层泥。
就连他身上穿的那件衬衫，也不往下换，扣子掉了两颗，袖口磨得发亮，领子上全是油渍。
有时候邻居路过，好心喊一声：“明辉啊，坐这儿不冷啊？快进屋吧。”
秦明辉慢慢抬起头，眼神空空洞洞的，嘴角咧开一个傻呵呵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王湫云看见，赶紧拿手绢给他擦口水，一边擦一边掉眼泪：“儿子啊，你说说你啊，怎么变成这样子了！你什么时候能好啊，妈妈一点希望都看不到啊！我滴儿子呀，你让妈妈怎么办呀？”
“嘻嘻嘻嘻……妈妈……我饿了……吃面条，吃面条……”
“哎……儿子呀，妈妈多希望你是装的啊，咱们家也没有精神病史呀，你怎么能得这个病呢？都是那两个不得好死的东西，把你给害成这样！我怪我呀，当初怎么就忘了把录像带给毁了呢！儿子呀，你能清醒一点吗？妈妈老了，真的不坑折腾了！以后你可怎么办啊？”
“饿……饿了……吃馒头……吃馒头……”
“哎……走吧，咱们进屋吧，妈给你做饭吃，啊？”
秦明辉也不说话，任由王湫云牵着他的手，走进屋里，坐到那张掉漆的木头桌子旁，便又开始发愣。
王湫云把饭端上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还有一碗大米粥。
秦明辉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嚼都不嚼便往下咽。
王湫云看着看着，眼泪又下来了：“慢点吃啊，没人跟你抢……儿子呀，你能清醒一些吗？你还记着么？上学的时候，你年年都是三好生呀！家里的奖状，墙上挂着一排一排的。这些你都忘了么？邻居们谁不羡慕我有个好儿子呀，一说孩子的事，我脸上全是骄傲的表情。每次开家你长会呀，老师都会夸奖你！说你学习好，和同学们相处的也非常好，在学校从来不挑食捣蛋的！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如果妈妈知道你因为一个女人变成这样，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让那个狐狸精进家门的！你那个死爹吖，真是色胆包天啊，一点亲情都没有！哎……儿子呀，你是多么的可怜呀，以后怎么办呢？”
这日子，真是过得生不如死啊。
可能怪谁呢？当初秦老大给他们娘俩弄出政府大院，搬到这破平房的时候，说得倒是挺好听的：“你先在这儿住着吧，等过阵子我有钱了，再给你们安排一个像样的房子。”
王湫云当时还抱着点希望，觉得秦老大念着旧情。
可住进来以后才发现，这个平房就是个“老破小”——墙皮哗哗往下掉，连窗户关不严实，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厕所也是公用的，在院子最里头，晚上得打着手电筒上厕所。
厨房是个搭出来的棚子，烧煤球炉子，一顿饭做下来，熏得脸都黑了。
秦老大一个月，给他们娘俩三千块钱生活费，听着确实不少，可刨去房租、水电、煤钱，再买点米面粮油，剩不下几个子儿。
王湫云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一件衣裳成千上万，做次美容好几千，买菜都不问价。
现在呢？去菜市场得跟小贩讨价还价，为了两毛钱能磨叽半天。
有一回她实在馋了，想买条鱼，在鱼摊前转悠了好半天，指着一条最小的鲫鱼问：“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系着胶皮围裙，手上全是鱼鳞：“八块一斤。”
“能便宜点吗？六块行不行？”
大姐瞥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不耐烦：“大姐，这都最低价了，你看这鱼多新鲜，活蹦乱跳的。”
王湫云咬了咬牙，还是没舍得买，转身走的时候，听见那个大姐跟旁边人嘀咕：“瞅她那样儿吧，以前也是个讲究人，现在怎么落魄成这样呢……”
这些话像一根针似的，直直扎进她的心窝里。
回到家里，看见儿子又坐在门槛上发呆，裤子湿了一大片——肯定是又尿裤子了。
王湫云冲过去，拽着他胳膊往屋里拉：“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有尿要上厕所，又往裤子里尿！骚不骚啊！”
秦明辉被她拽得差点摔倒了，也不反抗，就是嘿嘿傻笑。
王湫云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抬手想打他，可手举到半空中又停住了。
她看着儿子，那张傻呵呵的脸，心里一酸，手便慢慢放下去：“我的儿啊……你咋就成这样了啊……妈对不起你啊……”
秦明辉被她抱得难受，挣扎着：“妈……疼……”
王湫云松开手抹了一把脸，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给儿子换了干净裤子，又把湿裤子拿到院子里洗。
冰凉的水，冻得手通红，她一边搓一边想：秦老大现在的日子，过得肯定挺滋润吧？跟刘芳那个小狐狸精，双宿双飞的，不得好死的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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