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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浩脸上的笑容，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足够清晰，眉眼舒展开，嘴角上扬，连带着身上那股阴郁冷硬气息，都被冲淡了不少。
他这一笑，月月反倒愣住了。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小嘴停了下来，那双被厚重眼线和睫毛膏包围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些，直勾勾地盯着龙浩的脸。
看了好几秒钟，她才像回过神来，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做出一副夸张的惊叹表情。
“哇——塞！你笑起来……原来是这样的吗？这么……迷人的吗？”她用词直接，眼神坦荡，没有半点矫揉造作。
龙浩被她这么直白地盯着，脸上的笑意，顿时有点挂不住，耳朵根子隐隐有些发热。
他不太自在地弯下腰，顺手从旁边的冷藏柜里，拿出一瓶冰啤酒，用开瓶器“砰”地撬开，推到月月面前。
“好好喝你的酒吧，”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脸，“别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一个男人看啊。还有啊，我看你的审美系统，是不是该送去检修啦？居然对着我这么个……‘老男人’放电。”他自嘲地用了“老男人”这个词，然后指了指她那一身行头，“另外啊，给你个建议，把这身‘太妹战袍’换了吧。看见你这打扮，我跟你唠嗑的欲望，都得打对折啦。”
“切！你懂什么呀！”月月不服气地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口，然后用手背抹了下嘴角，“我这叫体验生活，体验‘非主流’文化！你知不知道‘非主流’是啥意思吧？它的核心啊，是这些人想被人‘看见’！这样的人感觉压力太大了，比如学习压得喘不过气，或者工作不顺心，又或者……家里头关系复杂，一地鸡毛。他们就用这种看起来有点颓废、有点叛逆的打扮和行为，来发泄心里的憋闷和不满。所以啊，以后看见这样的人，你可别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啊，要理解他们，你懂不懂啊？”
她说得头头是道，虽然用词不那么学术，但意思倒是表达清楚了。
龙浩听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受教了”的表情，语气却带着点戏谑：“嗯……明白了。那我以后尽量……对你宽容一点。”
“切！谁要你宽容了！”月月立刻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不满地嘟囔，“再说了，我可不是真的‘非主流’啊！我就是……好奇，想体验一下，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走在街上，坐在这种地方，心里会是个啥滋味，别人又会用啥眼光看我。”
“哦？”龙浩也拿起一瓶啤酒，喝了一口，顺着她的话问，“那体验了这几天，有啥‘感想’？说来听听。”
“感想嘛……”月月捏着啤酒瓶，眼神飘向远处喧闹的舞池，带着一点自嘲的语气，“就是……感觉好像自己真的在变坏。不是外表看起来坏的那种，是心里头……好像更容易不耐烦，看谁都不太顺眼，觉得周围一切都挺没劲的。”
“噗——咳咳！咳咳咳……”
龙浩的一口啤酒，刚喝到一半，听到她这神逻辑的“感想”，直接呛进了气管，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喂喂喂！我的天！”月月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瓶子，隔着吧台伸手想帮他拍背，又觉得不太合适，“我说龙老板啊，您这心理素质也不行啊？喝个啤酒都能呛成这样？还能不能有点出息啦？我这话有那么大威力吗？”
龙浩咳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眼角都咳出了泪花。
他拿起旁边一张纸巾擦了擦，没好气地瞪了月月一眼：“你……咳咳……你这是什么鬼逻辑？打扮成非主流，感想是觉得自己变坏啦？这因果关系你跟火星人学的吧？”
“哎呀，你听我说完嘛！”月月重新坐好，表情认真了些，“我的意思是，当你用这种看起来很‘坏’、很‘边缘’的样子示人的时候，好像不知不觉就会用一种更……更挑剔、更不友善的眼光去看周围的人和事。你不觉得现在很多人，都活得特别……特别假，特别累吗？”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有些人啊，不管他们做什么，都想把自己包装得特别厉害，特别高大上，生怕别人看不起。就连说几句话，都得在肚子里绕七八个弯，说出口的那一半，还未必是真心。一个个活得跟戴着面具演戏是的，真替他们觉得累得慌，也……挺悲哀的。”
她这番话说得有些跳跃，逻辑性也不是那么严密，但那种对周围虚伪的氛围，和敏锐的感知，算是清晰地传递出来了。
龙浩抱着胳膊，靠在身后的酒柜上，看着月月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的思索。
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偶尔蹦出来的几句话，还真能戳中一些东西。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面前的空啤酒瓶子，又多了起来。
他们一瓶接一瓶地喝酒，喝了十多瓶啤酒，眼神依旧清明，说话也比较有条理。
月月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对人对事的吐槽，噼里啪啦地往外倒。
龙浩只是听着，偶尔简短地回应一两句，或者提出一个反问。
他抱着胳膊的姿势，一直没有怎么变，但眼神却不再是惯常的游离或阴郁，而是带着一种专注的、渐渐被吸引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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