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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夜宸拦下了一辆看起来最破旧、司机正靠着车窗打盹的出租车。
车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和廉价香薰的味道。收音机里放着吵闹的、节奏强烈的流行音乐，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嘴里嚼着口香糖，不满地抱怨着：“妈的，今晚这管制，堵死个人，少拉多少活儿……”
林晚靠在有些油腻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行人步履匆匆，有的带着晚会后的兴奋，更多的则是日常的疲惫和麻木。他们刷着手机，打着电话，牵着孩子，争吵着……他们对刚刚在另一个维度发生的、关乎全人类意识存亡的终极对峙，一无所知。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荒谬感，包裹了她。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旁边就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停一下。”林晚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她推门下车，走进便利店。冰冷的空调风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走到货架前，拿了几袋最便宜的面包，又到冷柜拿了几瓶矿泉水。结账时，收银员是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女孩，面无表情地扫码，找零。
林晚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般的清醒，也冲淡了口中那股源自“心渊”的、虚幻的尘埃味。指尖触碰着冰凉湿润的瓶身，那实实在在的触感，才让她有了一丝真正回到人间的真实感。
回到那个他们临时找到的、位于城市边缘、价格低廉得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的小旅馆房间，已经接近午夜。
房间狭小逼仄，墙壁泛黄，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唯一的窗户对着一条黑漆漆的小巷。
顾夜宸疲惫地倒在唯一一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苏棠的灵体蜷缩在床头柜角落，光芒依旧有些微弱，似乎还没从之前的冲击中完全恢复。
林晚将面包和水放在掉漆的木桌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顾夜宸沉默地拿起遥控器，打开了那台老旧的、带着雪花点的电视机，似乎想用这点噪音驱散房间里的死寂。
电视里正在播放地方台的夜间新闻。画面是晚会结束后的盛大场面，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报道着：“……本次‘全球健康日’慈善晚会取得圆满成功，募集善款创下历史新高，展现了社会各界对公益事业的大力支持……”
光鲜亮丽的画面，与他们在主机房和“心渊”中的经历，形成了尖锐的讽刺。
然而，就在新闻画面下方，一条不起眼的、快速滚动的字幕，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悄然滑过：
“……近期多地出现不明原因的‘集体幻觉’事件，部分民众声称看到奇异光影或听到不明低语。相关专家初步研判可能与近期地磁活动异常或群体性心理因素有关，呼吁广大民众保持理性，相信科学，切勿恐慌，更不要传播不实信息……”
集体幻觉？
林晚、顾夜宸，连同飘在角落的苏棠，目光都瞬间凝固在了那条滚动的字幕上。
那不是幻觉。
那是“墙”被能量冲击时，在现实世界产生的、微弱的涟漪？还是“心渊”中被虚无侵蚀的意识体，在现实中的投影？
归墟教的“净世”，并非毫无痕迹。
它已经开始，如同缓慢扩散的病毒，悄然渗透进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
而他们，是少数知晓真相，并且刚从那片战场归来的……
归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