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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身处的窗户开着一道缝，混杂着汽车尾气和楼下小吃摊油烟味的晚风吹进来，勉强驱散着屋里沉闷的空气。
天色将暗未暗，城市华灯初上，远处市中心的方向，隐约有霓虹闪烁。
就在这时，正对着窗户的、几个街区外一栋商业大厦外立面的巨型LED屏幕，突然亮了起来。绚烂的光影瞬间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屏幕上开始循环播放“全球健康日”慈善晚会的华丽预告片。
当红明星身着华服，在镜头前露出标志性的完美微笑；德高望重的企业家和社会名流身影交错；充满科技感的舞台效果渲染出梦幻般的氛围；激昂又带着煽动性的旁白响起：“……汇聚全球善意，共创无痛未来……明晚八点，全球同步直播，见证奇迹……”
光影变幻，映照在藏身处屋内三人沉默的脸上。
楼下，那个卖烤冷面和手抓饼的小摊主，一边熟练地翻动着铁板上的食物，一边仰头看着巨屏，嘴里啧啧感叹：“瞧瞧人家这排场，真他娘的有钱啊……唉，咱这累死累活一辈子，也赶不上人家一场晚会……”
他的感慨淹没在街道的嘈杂里，带着一种底层民众对遥远上层世界的模糊羡慕与麻木。
这看似寻常的一幕，却让屋内的气氛更加凝滞。归墟教的“镜面”已经架设完毕，只等时间一到，便将那致命的“虚无”投射到亿万屏幕前。
突然，小吃摊旁边一家便利店门口悬挂的小电视机，原本播放的本地新闻画面一闪，插播进一条紧急通告。主持人的表情严肃，背景是顾夜宸和林晚那张略显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的通缉令照片！
“……重复一遍，以下两名逃犯极度危险，涉嫌危害国家安全及公共安全，如有发现其踪迹，请立即报警，切勿靠近……”
几乎是同时，顾夜宸放在耳边监听警方通讯的微型耳机里，传来了急促而冰冷的指令声：“……‘清洁工’已就位，封锁C7至C9区域，逐户排查……”
他猛地起身，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只见街口方向，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下，几个穿着便装、但行动间透着精干和肃杀之气的身影下车，开始对沿街店铺和可疑人员进行盘查。是“清洁工”小组！他们的搜索网，已经收拢到了这个街区！
“他们来了。”顾夜宸放下窗帘，声音低沉。
屋内的困境瞬间提升到极致。物资早已见底，顾夜宸从背包最底层翻出最后三包压缩饼干，包装袋皱巴巴的，像他们此刻疲惫的心情。
他沉默地拆开，将干硬梆硬的饼干掰成不均匀的三份，最大的那份递给林晚，中间那份自己拿着，最小的、几乎只有碎渣的那份，小心地放在苏棠面前。
没有水了。最后一个矿泉水瓶底，只剩下薄薄一层水光。
顾夜宸拧开盖子，递向林晚。林晚摇了摇头，接过瓶子，却没有喝，而是递到了苏棠嘴边。
苏棠看着那一点点水，又看看林晚干裂的嘴唇和顾夜宸紧绷的下颌，灵体微微颤动，小口小口地，只抿湿了嘴唇，便坚决地推了回去。
压缩饼干碎屑刮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般的干渴。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在燃烧他们本就不多的体力和精力。
是趁着夜色和“清洁工”尚未排查到这里，冒险转移，寻找新的、未知是否安全的藏身点？还是……顶着立刻暴露的风险，放弃最后的迂回空间，直奔那个此刻必定已戒备森严、如同龙潭虎穴的晚会现场？
转移，意味着可能浪费掉最后的机会，甚至可能在半路就被截获。
直奔现场，等于自投罗网，在仪式开始前就可能被“清除”。
压缩饼干粗糙的碎渣粘在指腹，林晚低头，看着掌心那一点点食物残渣，又抬起头，望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越来越璀璨，将那巨型屏幕上的晚会预告映衬得愈发辉煌，仿佛一个巨大而华丽的泡沫，即将升空，掩盖其下涌动的黑暗。楼下小吃摊的烟火气，街道上熙攘的人流，都与他们此刻的绝境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她想起数据深海中那只沉睡的集体潜意识“巨眼”，想起苏棠被“心宁港湾”蛊惑时空洞的眼神，想起顾云歌在虚无牢笼中无声的流泪。
她将手里最后一点饼干碎屑拍掉，拿起那个只剩瓶底一点水痕的瓶子，将最后几滴水小心地倒在瓶盖里，递给苏棠。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霓虹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她眼底那暗金与温白交融的光泽愈发深邃难测。
她看着那片被精心妆点、即将成为全球焦点的舞台方向，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和恐惧，只有一种沉淀到极致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刀锋，切开了屋内凝重的空气：
“不找地方躲了。”
她转过身，看向顾夜宸和苏棠。
“我们去舞台后面。”
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疯狂和嘲弄的弧度。
“在最热闹的地方，”
“把他们的台子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