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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曹正淳亲自派来的人，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内侍，姓冯，是曹正淳在宫里的心腹。他没打伞，浑身上下湿透，却捧着一个黄绫包裹的铜匣，护得严严实实。
“陆千户，”冯内侍的声音尖细，在雨夜里格外刺耳，“九千岁让咱家把这个交给您。”
陆仁贾接过铜匣。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黄绫上绣着五爪团龙——这是御用之物。
“这是什么？”
“不知道，”冯内侍摇头，“半个时辰前，陛下醒了一阵，把九千岁叫到榻前，亲手交给他的。九千岁出了内殿，就让咱家立刻送来给您，说……”他顿了顿，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说让您看看，这‘绩效’该怎么算。”
绩效。
陆仁贾的手指抚过铜匣冰冷的锁扣。曹正淳在这个时候送来御用之物，还提到“绩效”——这绝不只是让他看看那么简单。
冯内侍走后，值房里只剩下陆仁贾一人。他盯着铜匣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出鱼肚白，雨势渐歇。
终于，他伸手，按下了锁扣。
“咔哒”一声轻响。
匣盖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圣旨诏书，只有三样东西：
一枚半旧的羊脂玉佩，雕着螭龙纹，玉质温润，边缘却有几处磕碰的痕迹——这是废太子昔年的随身之物，他被废那日，这玉佩被当众摔碎。眼前这枚，是重新粘合的。
一封没有落款的信，纸上只有八个字，墨迹遒劲，是陛下的亲笔——“潜龙勿用，见机而作”。
最后是一张薄薄的名单，上面列着七个名字。陆仁贾扫了一眼，心脏猛地一缩：三个是朝中素有清名的老臣，两个是边镇手握实权的将领，一个是宗室里的闲散王爷，最后一个……
是曹正淳。
雨不知何时停了。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名单上。陆仁贾坐在晨光与烛火的交界处，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密诏，也不是简单的托孤。这是一局棋——陛下在生命最后时刻布下的棋。玉佩是给废太子的信物，八字是给他的暗示，而名单……
名单上的人，是陛下选定的，能在新旧交替之时稳住江山的人。曹正淳的名字在最后，不是因为他最重要，而是因为他最危险——陛下既要用他压服群臣、震慑皇子，又怕他尾大不掉，所以把这名单交给了他陆仁贾。
一份名单，两重意思。给曹正淳看，是陛下对他的信任和托付；交到陆仁贾手里，就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你要辅佐新君，也要盯着九千岁。
“呵……”
陆仁贾忽然低低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值房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他想起现代职场里那些烂熟于心的套路：领导病退前把项目交给两个副手，一个明着管，一个暗里盯。美其名曰“双保险”，实则是让你们互相牵制，谁都别想一家独大。
没想到，穿越千年，在这紫禁城里，他遇到的还是同一套把戏。
只是这次的赌注，不是KpI和年终奖，是万里江山和无数人头。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陆仁贾慢慢合上铜匣，锁扣再次“咔哒”一声扣紧。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值房里一夜的沉闷。
皇城方向，乾清宫的灯火依旧亮着，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苍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一场席卷整个王朝的风暴，已经随着这份密诏的出世，悄然拉开了序幕。
陆仁贾看着那一片宫阙，轻声自语，像是说给某个看不见的人听：
“陛下，您这‘项目需求变更’，还真是……要命啊。”
晨风吹过，带走最后一丝夜色。而权力游戏的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已经开始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