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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八年腊月初五，襄阳州牧府后院。
破军戟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银弧，戟刃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惊起了檐角栖息的寒鸦。刘云赤着上身，肌肉随着《霸王决》的运转而微微贲张，汗珠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滚落。一套戟法练完，他收戟而立，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在寒冬的空气中凝成雾。
“主公好戟法。”
院门口传来带着咳嗽的赞叹声。郭嘉披着厚厚的貂裘，脸色在晨光中依然苍白，但眼中却闪着清亮的光。
刘云将破军戟插回兵器架，抓起汗巾擦了擦身子，笑道：“奉孝今日气色不错。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睡不着。”郭嘉缓步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紧了紧裘衣，“年关将近，嘉想起历城的梅花该开了。蔡夫人最爱的就是雪中赏梅，不知今年......”
他没说下去，但刘云握着汗巾的手停在了半空。
是啊，琰儿。还有大乔、小乔。
刘云走到郭嘉对面坐下，石凳的冰凉透过单薄的练功裤传来。他望向东方，目光仿佛要穿过千山万水，看到那座淮水边的城池。
“奉孝，”刘云的声音有些低沉，“琰儿她们在历城待了四年了。大乔小乔跟我的时候，还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如今也二十出头了。我这做丈夫的......”
“主公不必自责。”郭嘉轻声道，“乱世之中，能保家人平安已是万幸。况且三位夫人都是明理之人，知道主公肩负的是什么。”
刘云摇摇头，站起身，在院中踱步。乌骓马在马厩里打了个响鼻，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这匹跟随他多年的黑色神驹，从舒县到历城，又从历城到襄阳，见证了他一路走来的每一步。
“奉孝，我想把她们接来。”刘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不只是接来过年，是接来长住。历城......太远了。”
郭嘉的眼睛亮了起来：“主公既然有此意，嘉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那嘉就直说了。”郭嘉也站起身，走到院中那幅巨大的荆州地图前——这是前几天才挂上的，占据了整面墙壁。
他的手指点在历城的位置：“主公请看。历城在此，淮水之滨，扬州北境。当初主公据扬、豫二州，以历城为治所，北可控中原，南可抚江东，确实是上佳之选。”
手指向西移动：“但如今呢？主公已得荆州全境，新定交州七郡。坐拥四州之地，治所却还在最东边。从历城发一道军令到交趾龙编，快马加鞭要二十日。若是冬季道路难行，甚至要一个月。主公，一个月啊——陆伯言平定交州，前后也才三个月！”
刘云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问题他早有感触，尤其是这次交州之战，军情往返耗时实在太长。有几次他甚至是在战报发出半个月后，才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
“再看襄阳。”郭嘉的手指移到地图中央，“南依荆山，北临汉水，东接江夏，西通巴蜀。此地水陆通达，顺汉水而下可入长江，溯江而上可至益州。更兼城池坚固，粮草充足，人口百万——这才是四州之中枢，天下之心腹！”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随即咳嗽起来。刘云连忙扶他坐下，递过温好的药茶。
郭嘉饮了一口，平复呼吸，继续道：“主公，《霸王决》讲究‘势’。用兵要借地势，治国要借形势。如今之势，历城已偏，襄阳正盛。迁治所于此，北可望中原，南可控交广，西可图巴蜀，东可连吴会。此乃王霸之基！”
刘云沉默了。他走回地图前，目光在历城和襄阳之间来回移动。郭嘉说得对，历城确实已经不适合作为四州治所了。但是......
“奉孝，迁治所是大事。”刘云缓缓道，“历城旧部，那些从舒县就跟着我的老人，他们会怎么想？志才、张昭、张纮、鲁肃......还有那些工匠、文吏，他们的家业都在历城。我一句话就让他们背井离乡，会不会寒了人心？”
郭嘉笑了：“主公所虑极是。但嘉已有计较。”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在石桌上缓缓展开：“这是嘉与士元、子布（张昭）、子纲（张纮）几位先生连日商议的方略。主公请看。”
刘云俯身细看。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一、迁治三步
第一步：腊月迁家眷。三位夫人及文武百官家眷，由周瑜水军护送，乘船溯江而上，确保安全。
第二步：开春迁官署。州牧府各曹、听风阁总部、重要文书档案，走陆路，沿途设十二处驿站接应。
第三步：夏秋迁工匠。军械坊、造船厂、铁匠营等关键技术工匠，许以重利，自愿迁徙者授田宅、免赋税。
二、历城安置
留戏志才为扬州别驾，镇守历城，总领扬州政务。
留太史慈将军，领兵三万守淮水防线。
历城军械坊保留半数工匠，继续生产供应扬州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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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襄阳扩建
州牧府扩建，增设东、西二堂，容纳更多官吏。
城北新建工匠坊区，城南设官舍区，安置迁来官员家眷。
汉水码头扩建，可泊“镇远”级大船。
四、人心安抚
所有随迁官员，按品级发放安家费，最高者千金。
历城留任官员，俸禄增三成，家眷可自由选择去留。
不愿迁徙的工匠，待遇不变，仍在历城做事。
......
刘云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草拟，分明已经是成熟的方案了！他抬头看向郭嘉：“奉孝，你们......你们谋划多久了？”
“两个月。”郭嘉微笑道，“自陆伯言南下之日起，嘉就在想这个问题。交州一定，主公疆域横跨东南，治所必然要西移。与其被动，不如主动。所以嘉找了士元、子布他们，一起商议出这个方略。”
他顿了顿，补充道：“子布起初有些顾虑，但听了分析后，也认为迁治襄阳势在必行。”
刘云心中涌起一股热流。有这样的臣子，何愁大事不成？
“不过......”郭嘉话锋一转，“主公，迁治所最大的难处，其实不在外面，在里面。”
“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