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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瑜随手拾起一本纸张泛黄、线装都快散开的旧书。
拂去灰尘，书名是《清河游记》，着者名字模糊了。
他下意识地翻开。
书页间夹着一片早已干枯发脆的叶子，形状有点像枫叶，但更小。
而吸引王瑜目光的，是旁边空白处，用极工整又透着风骨的小楷写下的几行批注。
那几行批注的内容是关于书中记载的某段河道治理方案的得失探讨，言辞简洁，见解却颇为独到。
王瑜对古文半懂不懂，但吸引他的根本不是内容，而是那字迹本身。
那种收笔时微妙的捺角，甚至某个字因为书写急促而略略飞扬的一勾。
简直和他熟悉的那个顾天杨在便签上随手写的“老婆记得买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发现让王瑜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接下来的几天，王瑜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王大”这个身份上，努力干活，降低存在感。
在一个忙碌的午后。
王瑜被派去清扫连接前院与内书房的一条卵石小径。
正是春夏之交，天气说变就变，方才还阳光明媚，转眼就阴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王瑜慌忙收拾扫帚簸箕，想找个地方躲雨，最近的就是内书房外那小小的一截檐廊。
他刚抱着东西冲进廊下，还没站稳，内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天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文书，似乎正要出门。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裰，越发衬得面容清俊，身姿挺拔。
骤雨带来的水汽和凉风拂动他并未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起的几缕发丝。
王瑜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低头后退，差点绊倒。
“老、老爷恕罪！”，声音都吓得变了调。
顾天杨的目光落在这个浑身湿了半截、头发贴在额前、抱着扫具惊慌失措的小厮身上。
他记得这张脸，前几日在侧院似乎见过，当时就有些呆愣。
此刻近看，这少年眉眼倒很是清秀，只是神色间总有种茫然与灵动机敏交错的感觉。
此刻被雨一淋，更像只受惊的兔子。
“无妨”，顾天杨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雨急，在此暂避便是”。
他说完，并未立刻离开，反而退回书房内，留出了门口的空间。
王瑜惊魂未定，缩在廊柱边，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雨水顺着廊瓦流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书房门未关，他能瞥见里面一排排书架，和那张宽大书案的一角，案头堆着些公文书籍，还有笔架砚台。
空气有些凝滞，只有哗哗雨声。
王瑜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顾天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依旧平稳：“你叫何名？”。
“回、回老爷，小的叫王大”，王瑜赶紧回答。
“进府多久了？”。
“快、快十天了”。
“在府中可还习惯？”。
“习惯，习惯，老爷和管事们都很宽厚”。王瑜干巴巴地回答着，手心冒汗。
这时候的顾天杨气场太强了，这种纯粹的上下级威压，让他压力山大。
“识字吗？”，顾天杨忽然问了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