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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跃迁港三号泊位的舷梯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份芯片,金属微凉的触感顺着神经爬进颅骨,像极了小时候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绿皮火车票,站在春运人潮里既慌张又期待的心情。公元2267年,农历丙午年正月初八,人类早已把足迹撒向银河系悬臂的每一颗星球,可刻在基因里的仪式感从未消失——过完年,离开家,回到工作的星球,回到那个被称为“生活”的地方,这就是返程。
舷窗外是淡紫色的星云,跃迁港的人造重力把我稳稳钉在地面,可我的心却像被星际风卷着,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三天前,我还在地球老家的院子里,踩着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青石板,听母亲唠叨着星际航行的危险,父亲蹲在一旁给我的便携生态箱里添土,说那盆他养了二十年的兰草,跟着我去半人马座,也能替他看着我。那时我还嫌他啰嗦,说联邦的星际商船安全系数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可真到了登船的这一刻,鼻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发酸。
这是我离开地球的第十五年,作为星际资源勘探员,我的工作就是在各个荒芜的星球之间穿梭,采集稀有矿脉数据,上报给联邦矿业局。五年前,我把家安在了半人马座α星的第三行星,一颗被称为“灰石星”的工业星球,那里没有地球的蓝天绿水,没有四季分明的气候,只有终年不散的金属灰云层,和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的采矿机械轰鸣。可那是我的工作地,是我挣取信用点、养活自己、支撑地球老家开销的地方,是我必须回去的地方。就像几十年前,无数年轻人背着行囊离开故乡,去往大城市打工一样,我们不过是把距离从几百公里,拉长到了几光年。
登船广播在空旷的候船厅里响起,机械女声温柔却冰冷,播报着“天问七号”商船即将启航,目的地半人马座α星,预计航行时间七天,其中包含三次常规跃迁,一次星际航道修正。我拎起脚边的行李箱,箱子不大,里面装着母亲塞的地球特产:脱水的青菜干、手工做的糕点、一罐老家井里的水,还有那盆小小的兰草。生态箱的玻璃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嫩绿色的叶片舒展着,在满是金属和塑料的船舱里,显得格外珍贵。
船舱里的乘客不算多,如今星际旅行早已普及,却依旧有“春运返程高峰”,只不过我们的高峰,不是挤在狭小的车厢里,而是挤在跃迁港的等待队列里。我找到自己的休眠舱位,是最普通的经济舱,狭长的空间刚好容纳一个人,舱壁上贴着星图,指尖触碰就能放大,查看沿途的星球和航道。我把兰草放在舱外的置物架上,调整好生态箱的温度,让它保持和地球老家一样的湿度,才躺进休眠舱,合上柔软的舱盖。
出发的指令传来,船体轻微震动了一下,没有老式火箭发射的轰鸣,只有一种低沉的、从船体核心传来的共振,像母亲拍在我背上的手,安稳又有力。飞船缓缓驶离泊位,穿过跃迁港的能量防护罩,一头扎进浩瀚的星海。我透过舷窗看向地球,那颗蓝色的星球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漆黑天幕里一颗温柔的光点,像小时候床头挂着的夜灯,明明灭灭,却永远在那里。
我想起小时候的返程,那时候还没有星际旅行,甚至连高铁都不算普及。每年正月初八,父亲都会提前几天去火车站排队,攥着皱巴巴的钞票,换来一张硬邦邦的火车票。我和母亲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挤在乌泱泱的人潮里,空气中弥漫着泡面、汗水、烟草和年货的甜味,人声嘈杂,行李堆积如山,连转身都困难。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铁轨上,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村庄变成陌生的城市,我趴在车窗上,看着家的方向越来越远,心里空落落的。那时候不懂,只觉得离开家就是离开温暖,后来才明白,那是每一个远行的人,都要经历的刻痕。
如今,火车变成了星际商船,铁轨变成了星际航道,几天的路程变成了几天的光年航行,可那种离家的惆怅,半点都没有变。
飞船进入平稳航行阶段,舱内的重力系统调整到标准地球重力,乘客们可以自由活动。我走出休眠舱,来到船舱中部的观景台,这里有一面巨大的透明舷窗,能毫无遮挡地看到外面的星海。漆黑的宇宙里,星星不是地球上看到的小光点,而是一颗颗明亮的球体,有的散发着炽热的红光,有的泛着冷冽的蓝光,星云像被打翻的颜料,在宇宙中铺展开温柔的色彩。偶尔有其他飞船掠过,留下一道淡蓝色的尾迹,像流星划过。
观景台里坐着几个和我一样的返程者,有人戴着耳机看老电影,屏幕里是几十年前的地球春运场景,拥挤的火车站,扛着行李的行人,笑得一脸淳朴的孩子;有人在和家人通星际视频,因为距离的原因,画面有短暂的延迟,声音也断断续续,可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真切;还有一个年轻的姑娘,抱着一只仿生猫,猫的皮毛柔软温暖,她轻声哄着,说快到了,快回到我们的星球了。
我找了个空位坐下,点开个人终端,给母亲发了一条平安启航的信息。地球和灰石星有近四光年的距离,信息要四年才能传到,等母亲收到的时候,我早已抵达灰石星,开始了新一年的工作。这是星际远行最无奈的地方,我们的思念,永远追不上光的速度。小时候发一条短信,几秒钟就能收到回复,现在,一句“我想你”,要跨越四年的星海,才能抵达亲人耳边。
终端里存着老家的照片,是临走前拍的: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枝桠上挂着红色的灯笼,母亲站在门口,笑着挥手,父亲背着手,假装不在意,却偷偷抹了抹眼角。照片里的阳光很暖,暖得我眼眶发烫。我在灰石星的住处,是一间狭小的公寓,没有院子,没有槐树,没有阳光,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永远灰蒙蒙的天空。每次想家的时候,我就会翻出这些照片,看着看着,就好像回到了那个满是烟火气的小院里。
飞船第一次跃迁开始了,舱内响起跃迁提示音,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舱位,系好安全绳。跃迁的感觉很奇妙,没有颠簸,没有震动,只有一瞬间的失重感,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托起来,再轻轻放下。等失重感消失,飞船已经跳出了原来的航道,窗外的星海完全变了模样,刚才还在眼前的星云,已经被甩在了身后。这就是人类的科技,能让几光年的距离,缩成短短几分钟的跃迁,可科技能缩短路程,却缩短不了心里的距离。
跃迁结束后,船舱里恢复了热闹。我认识了邻舱的一位老者,他是退休的星际工程师,每年都会回地球过年,再返程回火星的养老基地。他说,他跑了一辈子星际航线,从年轻小伙跑到白发苍苍,见过最壮丽的星云,也踏过最荒芜的星球,可不管走多远,最惦记的还是地球老家的一碗热汤。“科技再厉害,人还是念旧的,”他拍着我的肩膀,声音沙哑却温和,“返程,返的不是路程,是心里的根啊。”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小时候觉得,远方是梦想,是自由,是摆脱家乡的束缚;长大后才懂,远方是谋生,是责任,是不得不离开的无奈,而返程,是把梦想和责任扛在肩上,把思念藏在心里,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生活。
飞船在航行中会经过几颗无人星球,船长会打开舷窗的全景模式,让乘客欣赏星球的样貌。有一颗星球通体赤红,地表布满火山口,岩浆在地下涌动,散发着炽热的气息;有一颗星球被冰层覆盖,晶莹剔透,像一颗巨大的钻石;还有一颗星球有着淡绿色的大气层,隐约能看到地表的植被,那是联邦正在开发的宜居星球,未来或许会有更多人,把那里当成新的家。
看着这些陌生的星球,我突然想起地球老家的山,老家的水,老家的田埂。那些平凡的风景,没有星际星球的壮丽,却藏着我所有的童年和温暖。就像春运时,火车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没有城市的繁华,却是我们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航行的第四天,飞船遭遇了小规模的星际风暴,船体开始轻微摇晃,舱内的警报灯闪烁着淡红色的光。乘客们有些慌乱,乘务员立刻过来安抚,说风暴强度很低,飞船的防护罩完全可以抵御。我攥紧了置物架上的兰草,生态箱稳稳当当,叶片依旧翠绿。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盆兰草就是我的念想,是老家给我的力量,不管遇到什么风浪,只要它还在,我就知道,家还在,根还在。
小时候的返程,也会遇到风雨。有一年下大雪,火车晚点了十几个小时,我们挤在冰冷的候车厅里,母亲把我搂在怀里,用身体挡住寒风,父亲去买了热腾腾的泡面,泡开的香气驱散了寒冷。那时候觉得,风雪很大,路很难走,可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现在的星际风暴,比大雪凶险百倍,可我心里的安稳,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风暴很快过去,窗外的星海重新恢复平静,星星依旧明亮,像是从未有过风浪。乘务员推着餐车走过,餐车里有合成食物,也有地球风味的餐品,我买了一碗青菜面,味道和母亲做的差远了,可吃进嘴里,还是能品出一丝乡愁。
航行的第六天,飞船进入半人马座α星的航道,远处已经能看到灰石星的轮廓,那颗灰蒙蒙的星球,在星海里显得格外不起眼,却是我接下来一年要生活和工作的地方。我开始收拾行李,把兰草抱在怀里,生态箱的温度刚刚好,兰草长出了一片新叶,嫩黄的,小小的,充满生机。
我想起小时候收拾行李的场景,母亲总是往我的包里塞太多东西,塞得拉链都拉不上,她一边埋怨我带太少,一边又舍不得我走。现在,我自己收拾行李,依旧会把老家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那些看似无用的土特产,是我在异乡唯一的慰藉。
登船时的慌张,航行中的思念,临近终点的平静,像极了每一次的返程。不管是几十年前的春运火车,还是如今的星际商船,返程的路上,我们都怀揣着同样的心情:不舍家的温暖,却又不得不奔赴远方的生活;牵挂着亲人的笑容,却又要扛起自己的责任。
第七天,飞船准时抵达灰石星的星际港口。飞船缓缓驶入泊位,能量防护罩闭合,舱门打开,灰石星特有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没有地球的清新空气,没有老家的烟火味,只有工业星球独有的冰冷。
我拎着行李箱,抱着兰草,走下舷梯。港口里人来人往,都是和我一样的返程者,他们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也带着对新一年的期待。有人接过同事递来的咖啡,有人打开终端查看工作消息,有人抬头看向星海,眼神里藏着和我一样的思念。
我站在港口的地面上,回头看向“天问七号”商船,它静静地停在泊位里,即将开始下一次航行,搭载着更多的返程者,穿梭在星海之间。星海浩瀚,航程漫漫,可每一次启航,都是为了返程;每一次离开,都是为了更好地归来。
我抱着那盆来自地球的兰草,走向港口的通勤车。车子驶离港口,穿行在灰石星的城市里,金属建筑林立,采矿机械轰鸣,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可我怀里的兰草,依旧翠绿鲜亮,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在冰冷的星球里,亮着温暖的光。
又到一年返程时,我从地球的家,回到了灰石星的生活。这条路,跨越了几光年的星海,跨越了时光的距离,却从未跨越我心里的乡愁。人类走得再远,科技再发达,终究是念家的孩子,返程的路,是谋生的路,是责任的路,也是藏着最深思念的路。
通勤车缓缓驶向我的公寓,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兰草,新叶在风中轻轻颤动。我知道,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依旧会踏上返程的路,从灰石星回到地球,回到那个满是阳光和烟火气的小院,再从那里,重新启航。
星海无垠,归途漫漫,可只要家还在,返程的路,就永远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