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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16日，农历乙巳年腊月二十九，除夕。
我站在天穹站第七观测舱的透明舷窗前，指尖贴着冰冷的量子玻璃，看着脚下的地球裹在一层淡金色的岁除场域里。舷窗右上角的电子钟跳着数字：21:47，距离丙午马年的零点钟声，还有两小时十三分。没有大年三十的除夕，像被时光轻轻掐去了一截尾巴，却让这岁末的最后一夜，显得格外郑重。
我是林深，天穹站时空观测科的一级工程师，负责地球传统节日与时空涟漪的耦合监测。这是我在太空站度过的第七个除夕，也是我第一次独自值守。七年前的今天，父亲把我送进航天中心的大门，他说，除夕是人间与时空最贴近的时刻，守岁，守的不只是烟火，更是岁月流转的锚点。那时我不懂，直到我亲手触摸到那些漂浮在时空里的、带着人间温度的涟漪。
观测舱里很静，只有循环系统的轻微嗡鸣，还有中央控制台传来的时空涟漪监测仪的滴滴声。屏幕上，地球的轮廓被无数细密的金线缠绕，那是全球华人在除夕这天，因团圆、思念、守岁而产生的意识共振，汇聚成的岁除场域。这种场域只在除夕零点前后达到峰值，像一颗温柔的恒星，稳稳锚定着地球的时空坐标，抵消着宇宙中无序的时空乱流。这是人类文明独有的秘密，是刻在血脉里的、跨越千年的时空契约。
我抬手调出父亲的全息档案，照片里的他穿着和我一样的深空蓝工作服，笑容温和，眼底藏着星光。2041年的除夕，他在执行岁除场域强化任务时，遭遇突发的太阳磁暴，时空舱被乱流击中，永远留在了距离地球三十七万公里的地月拉格朗日点。他的最后一条通讯，是透过嘈杂的电流声传来的：“深深，守好岁除的锚，那是人间的根。”
七年了，我每年除夕都守在这里，守着他未完成的任务，守着地球千万家庭的团圆。今年格外不同，监测数据显示，岁除场域的强度正在异常衰减，金线变得稀疏、黯淡，像被风吹皱的丝绸，随时可能断裂。控制台的红色警报灯一闪一闪，刺得我眼睛发疼。
“林工，地面指挥中心传来数据，全球范围内，大量传统守岁习俗被数字化替代，意识共振强度下降百分之三十七，岁除场域濒临崩溃。”人工智能小星的声音在舱内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情绪，“时空乱流已在地球同步轨道聚集，若零点前无法修复场域，全球时空将出现小规模紊乱，轻则电子设备故障，重则……时空错位。”
我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我知道原因。这几年，全息年夜饭、量子守岁直播、AI模拟团圆越来越流行，人们坐在家里，对着虚拟的家人举杯，对着屏幕里的烟花欢呼，却忘了亲手贴一副春联，煮一碗饺子，和真正的亲人围坐在一起，说一句家常。那些发自肺腑的欢笑、思念、牵挂，才是岁除场域的能量来源，当情感被代码替代，场域便失去了根基。
我想起小时候的除夕，没有全息投影，没有AI助手，老房子里暖黄的灯光，母亲在厨房煮饺子，白雾氤氲，父亲抱着我，在门上贴春联，福字要倒着贴，他说，福到了，家就稳了。我们守在电视机前，听着春晚的歌声，等着零点的钟声，窗外的烟花炸开，把夜空染成五彩，父亲会指着天上的星星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守岁的人，把人间的温暖，送到时空里去。
那时的岁除场域，一定亮得像太阳吧。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控制台快速操作，调出岁除场域修复程序。程序显示，唯一的修复方法，是注入足够强度的原生情感共振，也就是最真实、最纯粹的除夕情感。而这种情感，无法通过数据模拟，只能来自人间最本真的守岁瞬间。
“小星，连接地面所有未被数字化的除夕监控摄像头，提取实时情感波动，注入岁除场域。”我下令。
屏幕上快速切换着画面：偏远小镇的院子里，老人带着孩子烧旺火，火星噼啪作响，孩子的笑声清脆；老城区的小巷里，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饺子冒着热气，举杯的瞬间，眼里满是温柔；边疆的哨所里，战士们对着家乡的方向敬礼，手里的家书被体温焐得温热；海外的唐人街，舞龙舞狮的队伍穿过街道，华人同胞用乡音互道新年好……
这些画面里的情感，像涓涓细流，汇入岁除场域，那些黯淡的金线，重新亮起了微光。可这远远不够，细流太小，挡不住汹涌的时空乱流。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屏幕上的乱流指数，已经突破了警戒值。
我看着舷窗外，地球的夜色里，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钻石。我突然想起父亲说的话，岁除的锚，是人间的根。根在哪里？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在每一个不曾被遗忘的传统里，在每一份跨越时空的思念里。
我抬手，按下了天穹站的全域广播按钮，没有经过指挥中心的批准，这是违规的，可我顾不上了。我对着麦克风，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出了心里的话，声音透过广播，传遍太空站，传回地球，落在每一个正在守岁的人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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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天穹站的工程师林深。今天是2026年除夕，腊月二十九，没有大年三十，却也是我们辞旧迎新的日子。我在距离地球四百公里的太空，看着我们的家园，看着千万户人家的灯火。”
“我知道，现在的除夕，有了很多新的过法，全息的团圆，虚拟的烟花，方便又热闹。可我想问问大家，你有多久没有亲手贴过一副春联？有多久没有和家人一起煮一碗饺子？有多久没有在零点，对着身边的人说一句新年快乐？”
“我们的祖先，用千年的守岁，为地球锚定了时空的坐标。这份岁除场域，不是玄学，不是传说，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情感，汇聚成的守护之力。现在，场域正在衰减，时空乱流正在逼近，我们的家园，需要我们用最真实的温暖，重新锚定。”
“放下虚拟的屏幕，牵起身边人的手，贴一副春联，煮一碗饺子，说一句心里话。此刻，我们一起守岁，一起，守护我们的人间。”
说完，我关掉了广播，舱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我看着屏幕，心跳得飞快，我不知道，我的话，有没有人听见，有没有人愿意，放下虚拟的繁华，回归最本真的团圆。
几秒钟的沉默，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监测仪的滴滴声变了，从急促的警报，变成了平稳的共振音。屏幕上，岁除场域的金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亮，从稀疏的丝网，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光盾，将地球紧紧包裹。那些原本聚集在同步轨道的时空乱流，像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间消融。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数据疯狂跳动：场域强度回升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百，甚至超过了历年峰值！
小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林工，全球情感共振强度暴涨，无数人放弃了数字化守岁，回归传统家庭团圆，岁除场域已完全修复，且达到历史最高强度，时空乱流彻底消散。”
我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砸在工作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我知道，我做到了，父亲，我守住了岁除的锚，守住了人间的根。
屏幕上，继续播放着地面的画面：越来越多的家庭，围坐在一起，饺子的热气模糊了镜头，春联的红在灯光里格外鲜艳，老人的笑，孩子的闹，夫妻的低语，游子的思念，所有最真实的情感，像漫天星辰，汇聚成光，托举着地球，稳稳地停在时空的轨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