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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枝意抬脚——
“哐！”
那扇虚掩的门被一脚踹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屋里瞬间安静了。
那几张脸同时转过来，有的手里还捏着牌，有的叼着烟嘴，都愣在那里。
烟雾慢慢散去，露出几张年轻却已经写满油滑的脸。
打头的那个坐在正位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红绳拴着的什么东西。
他眯着眼看向门口，目光从苏枝意身上扫过，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村民，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他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小混混。
他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蹭地站起来，几步走到苏枝意面前，伸手指着她鼻子：
“他妈的，小娘皮你谁啊！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苏枝意没说话。
她目光往旁边一扫，看见门后靠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是之前用来顶门的，上面还缠着几圈生锈的铁丝。
她顺手抄起来。
那小混混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黑影一闪——
“啪！”
棍子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
不是抡的，是扇的。
那力道带着胳膊粗的木棍本身的重量，加上苏枝意那股憋了一路的狠劲儿，扇得那小混混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踉跄了两步，撞在门框上。
一口血沫喷出来，里面混着两颗牙。
他捂着嘴，整个人傻了似的靠在那里，血从指缝里往下淌，滴在门槛上，一滴，两滴。
屋里那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哗啦啦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操！”
“你他妈——”
但他们没敢动。
因为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就那么站着，手里那根带血的棍子垂在身侧，眼睛扫过来，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冷得不像这个季节该有的。
门口，那些跟着来的村民已经涌到了门外，把那扇踹开的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看见了那个靠在门框上、捂着嘴直哼哼的小混混，又看了看地上那摊血和两颗牙，愣了一下。
“咦……”
然后不知道是谁，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活该。”
这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清清楚楚传进了屋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接着是第二个声音：“活该。”
第三个：“该！”
那几个混混的脸色变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又看向门口那个拎着棍子的女人，再看向她身后那些沉默的、却眼睛里冒着火的村民。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打头的坐在正位上，没动。
但他二郎腿放下了，叼着的烟也拿下来掐灭在手心里。
他眯着眼看向苏枝意，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几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男人。
他忽然笑了。
“苏知青是吧？”他开口，声音带着股痞气，“听说过你。办了个厂，挺能折腾。”
苏枝意看着他。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看这副做派，猜也猜得到是谁。
大队长的儿子，李强，去城里混了几年，回来就这副德性。
她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杵，杵在那摊还没干的血上。
“这厂子，”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是我苏枝意办的。地是队里的，工是本村的人，药材是咱们自己种的、自己采的。你们——”
她的目光从李强脸上扫过，又扫过他身边那几个混混。
“谁让你们进来的？”
李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盯着苏枝意，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底气。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静，平静得像深冬结了冰的河面，看不出底下有多深。
门口的人群开始往前涌。
“滚出去！”
“滚出我们村！”
“这厂子是苏知青办的，是我们的，凭什么你们占着！”
刘婶子挤在最前面，指着李强的鼻子骂：“李强！你个畜生！你爹都被你气得躺床上起不来，你还有脸在这儿打牌！滚！”
“对！滚出去！”
那几个混混脸色发白，互相看了看，又看向李强。
李强没动。
他站在那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枝意身上。
刚才他还没仔细看——这会儿人往前涌，她站在原地没动，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正好打在她身上。
洗得发白的蓝布单褂，普普通通的打扮，可那张脸在光里白得透亮，眉眼清凌凌的，像山泉水洗过似的。
她手里还拎着那根棍子，棍头上沾着血。可她站在那儿，不躲不闪，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那眼神——不是怕，不是怒，是冷。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李强心里忽然痒了一下。
他在城里混了几年，见过的女人不少，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又美又飒，还带着股狠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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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火气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别的什么。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