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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开始像潮水般涌动，喧闹着向出口涌去。陈浩早就按捺不住，一听有免费月饼，立刻双眼放光，拉起还对书中某个算法恋恋不舍的刘博，嚷嚷着：“博哥快走！去晚了豆沙馅的就被抢光了！” 两人瞬间被人流裹挟着，消失在了门口。
林辰和苏晚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想去人堆里挤闹的默契。他们随着人流，但刻意放慢了脚步，慢慢走出了喧嚣燥热的礼堂。
刚一踏出礼堂大门，一股带着凉意的、清新的晚风便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在室内积聚的闷热，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与礼堂内的灯火通明相比，外面是另一种世界。
抬头望去，深蓝色的天鹅绒般的天幕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云彩，只有稀疏的几颗星子，如同钻石碎屑，遥远地闪烁着。而真正的主角，是那轮已然升到中天的、浑圆饱满的明月。
它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无瑕的羊脂玉盘，又像一枚巨大而温润的珍珠，静静地悬在那里，清辉遍洒，柔和而澄澈。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远处的教学楼、近处的树木、脚下宽阔草坪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朦胧的银边。
草叶上凝结的夜露，在月光下反射着细碎的、钻石般的光芒。
比起礼堂内人造的喧嚣和热烈，这片月光下的宁静世界，显得如此浪漫而诗意。
学生们像炸开的烟花，三五成群地散落在草坪上。有的围坐成圈，分享着领到的月饼，笑闹声此起彼伏；有的仰着头，指着月亮，不知在讨论着嫦娥吴刚还是月海环形山；还有的情侣依偎在稍远处的树影下，窃窃私语，享受着这难得的二人世界。思乡的情绪在这样的月色下被无声地放大，却也因为身边同龄人的陪伴和这集体的温暖，而被冲淡、转化为一种淡淡的、带着伤感的甜蜜。
林辰和苏晚晴默契地没有走向人群最密集、分发月饼的区域，也没有去寻找陈浩和刘博的身影。他们只是沿着草坪边缘一条相对安静、灯光也更为昏暗的银杏小道，慢慢地、并肩走着。
脚下是厚厚的、已经开始变黄脱落的银杏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为他们的脚步伴奏。小道两旁是高大的银杏树，月光透过已经开始稀疏的、扇形的小叶子隙，在他们身上、脸上、以及身前的小径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如同破碎镜片般的光影，迷离而梦幻。
远处同学们的欢笑声、隐约的吉他声、以及不知谁用口琴吹出的悠扬曲调，随风飘来，更衬得这条小径的幽静与私密。
两人都沉默着。一种无形的、甜美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仿佛有无数的丝线从彼此心中伸出，在月光下悄然缠绕，将两颗年轻而悸动的心，越拉越近。
苏晚晴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随着步伐移动的鞋尖上，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林辰的存在，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偶尔摆动的手臂几乎要触碰到自己的衣袖。
林辰走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传来的、那股比桂花更清雅、更持久的淡淡馨香，这香气混合着月光和草木的气息，让他有些心旌摇曳，思绪飘忽。
“今晚的月亮，真圆。” 苏晚晴终于忍不住，轻声打破了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沉默。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柔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水温。
“嗯，”林辰应道，他的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了些许，他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看那轮玉盘，仿佛在确认一个重要的答案，“也很亮，比礼堂里的灯亮多了。”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吹过银杏树梢发出的细微呜咽声，和他们脚下持续的“沙沙”声。
“你刚才在台上……说得很好。” 苏晚晴再次开口，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必须找些话题来分散注意力，掩饰内心那头快要失控的小鹿，“尤其是最后一句。”
“随口说的。”林辰笑了笑，侧过头看她。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柔美的脸部线条。
她的肌肤在月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瓷器。长长的睫毛像两排密密的帘子，低垂着，在她光洁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挺翘的鼻梁下，那双总是带着沉静和聪慧光芒的唇瓣，此刻微微抿着，泛着自然柔润的、诱人的光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都要专注。那目光里，不再是平时讨论技术时的清明锐利，也不是面对外人时的沉稳客气，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和探究。
苏晚晴感受到他毫不掩饰的、带着温度的注视，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面部，脸颊滚烫，连耳根和脖颈都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幸好有夜色和月光作为掩护。
她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只能更紧地、无意识地攥着自己针织开衫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小径的尽头。这里有一张隐藏在几株高大银杏和茂密灌木丛阴影下的旧长椅，椅背和扶手的漆皮有些剥落，带着岁月的痕迹。
长椅旁边，恰好是一丛生长得极为茂盛的桂花树，在这个角落，香气尤为浓烈馥郁，几乎到了醉人的程度。
“坐一会儿？” 林辰停下脚步，轻声询问。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好。”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木质的长椅带着夜露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他们中间，依然隔着一点点看似礼貌、实则充满暧昧暗示的距离。
月光比小径上更加慷慨地洒落，穿透稀疏的树影，如同舞台的追光，将两人笼罩其中。
苏晚晴甚至能看清林辰衬衫上细微的布料纹理，和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上清晰的骨节。
气氛再次变得凝滞而暧昧。远处礼堂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嚣，此刻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星系。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张长椅，这片月光，这浓郁的花香，和身边这个让她心慌意乱的人。
林辰看着身旁的女孩。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天鹅的颈项。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安静，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这段时间以来，两人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画面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回——图书馆里她专注阅读的侧影，bbS项目攻坚时她提出的一个个精妙设计，受挫时她无声的陪伴和那杯温暖的蜂蜜水，华康制药项目她熬夜画出的精美设计稿，还有刚才在台下，她轻轻触碰他手背时传来的、那足以驱散一切紧张的微凉和柔软……
所有积累的情感，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被这皎洁的月光、这醉人的花香、这无人的静谧，彻底点燃。理智的堤坝在汹涌的情感潮水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夜晚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肺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她的方向倾斜了一些，拉近了那本就微不足道的距离。
苏晚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靠近，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一种无形的磁场，一种骤然升高的、来自他身体的温度。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几乎要盖过世间所有的声音。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带着皂角干净气息和淡淡阳光味道，此刻混合着桂花的甜糯，形成一种独一无二的、让她头晕目眩的气息。
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一种巨大的、混合着极度期待和本能害怕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晚晴。” 林辰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被砂纸打磨过的沙哑质感，像最轻柔的羽毛，一下下搔刮着她最敏感的心尖。
“……嗯？” 她几乎是凭着残存的意识本能地回应，声音微弱、颤抖，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受了委屈的小猫。
“我……” 林辰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因为用力抿紧而失去血色的唇瓣，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怜惜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抬起右手，轻轻地、带着无比的珍重和试探，覆上了她放在膝盖上、因为紧张而紧紧攥成小拳头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细腻的皮肤触感如同上好的丝绸。在他的掌心覆盖上去的瞬间，她的手指明显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受惊般想要蜷缩，但最终，那小小的拳头，在他的掌心下，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然后，温顺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停留在了他的掌心里。
这无声的、带着颤抖的默许，像是一道最终确认的指令，又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林辰心中那扇名为“情感”的闸门。
他不再犹豫。
微微俯身，靠得更近。他的气息，温热而带着一丝清茶般的味道，清晰地拂在她的脸颊、她的耳廓，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酥麻感。
苏晚晴彻底闭上了眼睛，感觉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被他握住的手，和他靠近的呼吸上。世界仿佛消失了，只剩下耳边自己如雷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声音。
然后。
一个极其轻柔的、带着无限试探、珍视和虔诚意味的吻，如同蝴蝶最终栖息在颤抖的花瓣上，如同月光终于流淌过光滑的玉石表面，轻轻地、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润，落在了她光洁的、带着淡淡体温的额头上。
那个吻，很轻，很缓，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
触感微凉，却仿佛带着能融化冰雪的炽热温度，瞬间从额头那一点，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以不可阻挡之势，烧遍了她全身的每一寸血液，每一个细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远处模糊的喧闹，近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桂花那浓郁到极致的甜香，皎洁如水银泻地的月光，身下长椅冰凉的触感，手背上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所有的一切感官输入，都成了这个简单到极致、却又复杂到极致的额头之吻的背景和注脚。
这个吻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感——欣赏、信任、依赖、怜惜，以及那破土而出、再也无法抑制的、名为“喜欢”的藤蔓。
一触，即分。
停留的时间或许只有一两秒，但在两人的感知里，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林辰直起身，稍微拉开了些许距离，但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他看着眼前双眼依旧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雨打芭蕉般剧烈颤抖、脸颊绯红如同醉染胭脂、整个人如同受惊后不知所措的小鹿般的女孩，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情，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巨大的踏实与喜悦。
苏晚晴感觉到额头上那微凉而柔软的触感离开，才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她缓缓地、带着一丝茫然和巨大的羞涩，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辰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脸上不再有平时的沉稳冷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紧张、期待、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的神情。
他的目光深邃，像两潭幽深的泉水，清晰地倒映着她此刻慌乱又羞怯的模样，而那泉水的深处，是她一直期待看到的、清晰无误的、滚烫的情意。
所有的忐忑，所有的猜测，所有深夜独自品味的心事，在这一刻，都有了最明确、最动人的答案。
羞涩、甜蜜、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喜悦……种种情绪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她心中轰然炸开，五彩斑斓，照亮了她整个灵魂。
她不敢与他对视太久，那目光太过灼热，仿佛能将人融化。她慌乱地、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想要掩饰自己滚烫的脸颊和失控的心跳。
但是，那微微扬起的、如同新月般优美甜蜜的嘴角弧度，却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
她没有说话。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是，将被林辰紧紧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轻轻地、带着无比的珍重和一种下定决心的勇气，翻转过来。
然后，她纤细、微凉、带着细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一根一根地，穿过他的指缝，最终，紧紧地、牢固地，回握住了他的手指。
十指，悄然交缠，紧密相扣。
掌心紧密相贴，传来的灼热温度和清晰有力的脉搏跳动，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具说服力，宣告着两颗年轻而炽热的心，在这一刻，正式跨越了友谊的界限，向着更亲密、更深刻的领域，迈出了坚定而甜蜜的一步。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温柔地包裹着这对刚刚确认彼此心意的年轻人。桂花依旧浓香，夜风依旧微凉，远处的人声依旧隐约。
但这一切，都成了这清华园里，又一个关于青春、关于梦想、也关于最初萌动的、纯粹爱情的美好故事里，最动人、最值得铭记的序章。
中秋之夜，月圆，人亦……团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