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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如同发令枪响，瞬间点燃了湘南一中高三教学楼的喧嚣。压抑了一整天的青春活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桌椅碰撞声、欢呼声、书包拉链声、呼朋引伴声交织成一片，宣告着又一个备考日的结束。
林辰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份数学试卷塞进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书包里，拉链发出略显滞涩的“刺啦”声。
他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前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苏晚晴。
这个名字在他心头轻轻滚过，带着一丝前世残留的悸动和今生崭新的期许。
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柱透过老式的木格窗棂，不偏不倚地笼罩着她。她正微微侧身，专注地整理着桌上的笔记，纤细的手指拂过纸页，动作轻柔而有序。
光线下，她柔顺乌黑的长发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蜜色，脸颊边细微的绒毛清晰可见，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个小小的蓝色蝴蝶结，是那个年代女学生最常见的打扮，却在她身上穿出了清丽脱俗的味道。
前世，苏晚晴是林辰整个灰暗高中时代里，一道可望而不可及的皎洁月光。她漂亮，成绩稳居年级前三，更难得的是，在全校女生都对“微机课”敬而远之的九十年代末，她却是学校里少有的、真正对计算机和新兴互联网技术表现出浓厚兴趣的女孩。
可惜，前世的林辰彼时只是个内向、带着点自卑的普通少年，那份朦胧的好感，直到毕业各奔东西，也未曾有机会说出口，最终成了青春纪念册里一页泛黄的遗憾。
“这一次，决不能再重蹈覆辙。”林辰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情绪，像小小的气泡在胸腔里升腾。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然后迈开步子，穿过渐渐稀疏的人群，走向那道沐浴在夕阳里的身影。
“苏晚晴同学，打扰一下，能跟你聊几句吗？”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女孩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脸庞。看到是林辰，她明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温和而疏离的微笑：“林辰？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清脆，像玉石轻叩。
“是关于我们讨论的那个软件项目，”林辰努力让话题听起来自然且充满吸引力，“我有了一些技术上的构想，想听听你的看法。”他抛出了一个内行人才懂的钩子。
“没问题，你说吧”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找到同好的惊喜。
林辰心中暗喜。他记得前世苏晚晴最终以高分考入了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后来成为了一名非常优秀的软件工程师，专攻分布式系统。看来，这条通往她内心的“技术路径”，从一开始就是畅通的。
“我们初步打算在技术选型上，考虑采用异步Io和非阻塞式Socket来应对大量并发连接，同时设计一个轻量级、高效率的自定义压缩协议，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数据传输量，提升响应速度。”
两人立刻就这些技术细节深入讨论起来。让林辰越来越惊讶的是，苏晚晴对计算机网络的理解深度和广度，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高三学生的水平。在这个大多数人还在学习bASIc语言，视“指针”为洪水猛兽的年代，她已经自学完了大学计算机专业网络课程的大部分核心内容，对Socket编程、协议封装甚至初级的加密概念都有所涉猎。
“……所以，我认为即使在应用层，我们也应该设计一个简单的异或加密或者自定义的移位加密机制，”苏晚晴拿起铅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飞快地画起了简易的加密流程示意图，“虽然强度不高，肯定挡不住有心人的破解，但至少可以防止信息在传输过程中以明文形式被轻易窥探，算是给用户隐私加一道最基础的篱笆吧。”她补充道，思路清晰且务实。
林辰看着她认真画图的样子，眼中满是欣赏：“这个建议非常中肯，而且必要。用户隐私和数据安全，确实是我们从设计之初就必须考虑的核心问题之一。”他心里想的却是，这姑娘在1997年就有如此超前的安全意识，简直是个宝藏。
他们聊得如此投入，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没有注意到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直到陈浩那颗留着板寸的脑袋在教室门口探了又探，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容，两人才恍然惊觉，窗外天色已然暗淡。
“咳咳，那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二位‘技术大神’的学术交流了？”陈浩挤眉弄眼地走进来，语气里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
苏晚晴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像是天边最后的两抹霞彩落在了她脸上。她有些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桌上的文具和笔记本：“没有的事，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些技术问题。时间不早了，我……我得去图书馆还书了。”
“正好！我们也要去图书馆查点资料，”林辰立刻接过话头，机会稍纵即逝，必须把握住，“一起走吧？”他发出邀请，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
苏晚晴收拾书包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林辰，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一脸“我懂我都懂”表情的陈浩，犹豫了大约两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啊，那就一起吧。”
去图书馆的路上，三人行变成了一个移动的技术讨论小组。陈浩兴奋地、手舞足蹈地向苏晚晴描绘着他们构想的“oIcq”帝国的宏伟蓝图，而林辰则更多地在观察苏晚晴的反应，倾听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她时而认真倾听，时而提出相当犀利的技术质疑，时而又会因为某个有趣的功能设想而眼睛发亮，陷入短暂的沉思。
林辰发现，当完全沉浸在技术讨论中时，苏晚晴身上会散发出一种特别的魅力，那是一种理性与智慧交织的光芒，从她明亮的眼眸中流淌出来，让她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让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所以，你们的计划是，高考前完成所有的技术方案设计和架构搭建，等暑假一开始，就全力投入编码实现？”苏晚晴一边小心地避开路上的小石子，一边确认道。
“没错，时间窗口很紧。”林辰点头，“如果能找到更多志同道合、并且有一定技术基础的伙伴，我们的进度肯定会大大加快。”
苏晚晴沉默了下来，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直到走到图书馆那栋颇有年代感的红砖楼前，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林辰和陈浩，语气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也许……嗯……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试着帮点忙？我对数据库的结构设计、范式优化，还有用户交互界面（UI）的设计原则，稍微有一些了解。”
陈浩立刻发出一声低低的欢呼，差点引来门口管理员大爷的侧目：“太棒了！有苏大学霸鼎力加入，我们的项目简直就是如虎添翼，成功率直接翻倍！”
林辰也感到一阵由衷的惊喜：“你真的愿意加入？那太好了！不过……这肯定会占用你不少宝贵的复习时间，会不会……”他适当表现出关心。
苏晚晴捋了一下被晚风吹到额前的一缕发丝，微笑道：“没关系，我对这个项目本身非常感兴趣。
而且，我觉得适当的工程实践，对深入理解课本上的理论知识，反而大有裨益。纸上得来终觉浅嘛。”
三人走进图书馆，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角落。落座后，林辰铺开草图，开始更为系统地阐述他的产品理念、目标用户定位、核心功能模块划分以及初步的技术架构选型。苏晚晴和陈浩则像是他的左膀右臂，不时提出补充、质疑或是更好的替代方案。
“对了，我们是不是该给这个未来的‘伟大作品’起个响亮点的名字了？”陈浩压低声音，兴奋地提议道。
“我初步想了几个，你们看‘oIcq’怎么样？”林辰早有准备，“open Icq的缩写，既表明了我们对Icq这款先驱产品的借鉴和致敬，也体现了我们希望在它的基础上做得更开放、更符合中文用户习惯的理念。”
“oIcq……”苏晚晴轻声重复了几遍，音节流畅，“听起来不错，简洁，而且有种国际化的感觉。不过，一个好听好记的中文名字或者昵称也很重要，这关系到用户的口碑传播和品牌亲和力。”
“中文名的话，我倾向于叫‘开放qo’，”林辰抛出了他记忆中的答案，并赋予了新的解释，“‘qo’这两个字母，既可以理解为quick query（快速查询），暗示其通讯的即时性；也可以看作是cute（可爱）的谐音变形，符合我们主要面向年轻用户群体的定位，显得亲切、活泼。”
“开放qo……嗯，简单，顺口，好记，还有点俏皮的感觉。”苏晚晴品味着这个名字，表示了赞同，“我赞成用这个。”
项目的名称和核心定位，就在这弥漫着书卷气的角落里，一锤定音。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三人进入了高效的分工协作状态：林辰负责细化通信协议的数据包格式、握手流程和状态同步机制；陈浩主攻客户端软件的总体架构、模块划分和开发工具选型（最终确定用delphi，因为开发效率高）；苏晚晴则凭借着她的细心和美感，负责设计用户信息、好友关系、聊天记录等数据库的表结构，并开始绘制客户端界面的详细草图和高保真原型。
在这个过程中，林辰不止一次地为苏晚晴表现出的技术敏锐度和产品思维感到惊讶。她提出的很多想法和考虑到的细节，即使放在二十年后，也完全不过时，甚至堪称最佳实践。比如，她强烈建议在用户首次注册时，尽可能少地收集个人信息（当时林辰下意识想收集生日、性别等），以最大限度地降低用户的使用门槛和心理负担；又比如，她提出可以设计一套风格统一又活泼可爱的虚拟头像系统，让用户在冷冰冰的屏幕上也能展现一丝个性，增加软件的趣味性和粘性。
“我在想，如果将来技术条件和网络带宽允许，”苏晚晴用铅笔轻轻点着画纸上那个小小的头像区域，眼神中带着憧憬，“用户是不是可以不局限于选择我们提供的默认头像，而是能够上传自己喜欢的图片，甚至……我们可以提供一些虚拟的服装、饰品，让用户像打扮洋娃娃一样，打扮自己的虚拟形象？这说不定……将来还能成为一个盈利点呢？”她说到后面，似乎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异想天开”，声音稍微小了一些，带着点不确定。
林辰心中却是猛地一震，惊讶地看着她。这个想法，分明就是后来让腾讯赚得盆满钵满的“qo秀”和各类虚拟增值服务的雏形啊！而在1997年，虚拟商品、虚拟消费的概念，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他忍不住问道，语气中的惊讶难以掩饰。
苏晚晴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又微微泛红：“就是……瞎想的。我小表妹特别喜欢给她那个芭比娃娃换衣服，每天都能折腾出好多花样。我就在想，如果在电脑上，在网络世界里，每个人也能有一个代表自己的虚拟形象，也能随心所欲地给它更换装扮，表达心情或者个性，应该会很有趣吧？”她的解释带着少女的纯真和生活的气息。
这个简单却又直击人心的解释，让林辰会心一笑。果然，最伟大、最持久的产品创意，往往就来源于这些最朴素的生活观察和人性洞察。
热烈的讨论暂告一段落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图书馆也响起了闭馆的预备铃声。三人收拾好东西，在图书馆门口互相道别。
“今天收获太大了！”陈浩用力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又对苏晚晴说，“苏同学，以后咱们就是革命战友了！”
苏晚晴被他的用词逗笑了，点了点头：“嗯，一起努力。那我先走了，我家在相反方向。”
“路上小心。”林辰看着她，自然地接了一句。
“明天见。”苏晚晴朝两人挥挥手，目光不经意地在林辰脸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瞬，才转身融入夜色。
“明天见。”林辰注视着那道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路灯昏黄的光晕尽头，心中那种熟悉的、久违的悸动感再次清晰地涌现。
陈浩用胳膊肘使劲碰了碰林辰，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喂，老实交代，你小子是不是对咱们苏女神‘图谋不轨’已久？”
林辰这次没有否认，反而笑了笑，反问道：“难道你不觉得，她真的很特别吗？”
“何止是特别！”陈浩夸张地挥舞着手臂，“简直是女神级别的存在！长得好看，成绩顶尖，还跟咱们一样‘不务正业’搞计算机！你知道咱班、咱年级有多少男生偷偷暗恋她吗？不过兄弟，”他话锋一转，搂住林辰的肩膀，一副“哥挺你”的架势，“我瞅着你俩今天这交流状态，有戏！非常之有戏！你们俩站在一起讨论技术的时候，那气场，啧啧，相当合拍！”
回家的路上，林辰的思绪渐渐从刚刚那点青春萌动中抽离，回到了更现实的层面。oIcq项目有了苏晚晴这个意外强援的加入，无疑是如虎添翼。但他清楚地知道，仅靠他们三个高中生，力量还是太单薄了，尤其是在项目启动和初期运营最需要的——资金和服务器资源方面。
“必须想办法，尽快赚到真正的‘第一桶金’。”林辰推着那辆叮当作响的二手自行车，自言自语道。
他开始在记忆中快速检索1997年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有哪些是适合他目前身份和条件、又能快速见到收益的机会。股市？他依稀记得1997年确实有一波不错的行情，尤其是深发展等几只股票涨势惊人，但他一个未成年人，开户都是大问题，而且启动资金从哪里来？彩票？他前世从不关注这个，根本记不住任何一期的中奖号码。
走着走着，他路过一个刚刚开业不久的网吧，招牌上“国际互联网”几个大字在夜色中闪烁着霓虹光彩。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如同黑夜中划过的闪电——域名投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