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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空气里带着一夜秋雨洗刷后的清冽。樟树叶湿漉漉地贴在地上，踩上去悄无声息。林夕比平时稍早一些到了教室，心里还残留着昨晚那条只有“谢谢”二字回复带来的微妙滞涩感。
她甚至下意识地猜测，陈默今天会不会请假。或者，即使来了，会不会又变回开学第一天那个把自己缩在壳里的、沉默寡言的同桌。
教室门虚掩着，她推开。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住校生，正埋头啃着早餐包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她走向自己的座位，目光不由自主地先投向旁边。
陈默已经来了。
他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净的蓝天和滴着水珠的树叶。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柔和，但眼底下的淡淡青灰透露出一丝疲惫。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林夕的心莫名提了一下。
陈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慌乱和尴尬掠过，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弹开视线，而是顿了顿，然后，对着她，幅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这是一个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点头问候的举动。里面包含了一丝歉意，一丝感谢，还有一丝试图打破坚冰的笨拙努力。
林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立刻回以一个微笑，尽量显得自然：“早啊。”
“早。”他低声回应，声音比平时清晰一点。
那种无形的、因昨天意外和冰冷回复而筑起的隔阂，似乎在这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问候中，融化了一角。林夕坐下，拿出课本，感觉早晨的空气似乎真正变得清新起来。
早读课是英语。课代表在前面领着大家读课文，教室里回荡着参差不齐、带着晨起慵懒的朗读声。这是一天中最具仪式感的集体活动之一，总能瞬间将人拉入校园生活的特定轨道。
林夕翻开书，跟着朗读，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陈默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的英语书是摊开的，手指也压在当前页，但目光并没有聚焦在文字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松弛下来。喧闹声再起，有人冲出去接水，有人抓紧时间补觉。
陈默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转过身，面向林夕，动作还是有些僵硬。
“那个……”他开口，声音不高，需要稍微凑近才能听清。
林夕停下收拾桌面的动作，看向他，表示自己在听。
“昨天……”陈默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低垂，落在她的笔袋上——那里面放着两块能严丝合缝对上的薄荷绿橡皮。“谢谢你的消息。还有……昨天课上，突然跑出去，很抱歉。”
他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淡红。这对于他来说，大概需要耗费不小的勇气。
“没事没事，”林夕连忙摆手，语气轻快，试图减轻他的心理负担，“你没事就好。新闻后来我也看了，说是虚惊一场。”她体贴地没有追问任何细节。
陈默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桌肚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略显陈旧的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图案。
“这个，”他将笔记本递过来，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尖微微发白，“是数学的一些笔记和题型归纳，从高一到高三可能会用到的重点，都有。里面……可能有你昨天问的那类题型的另一种解法。”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也许……对你有用。”
林夕惊讶地接过那本笔记本。入手沉甸甸的，充满了知识的重量。深蓝色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泛白，显示出它经常被主人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