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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西洋传教士入京以来，这种“泰西之学”便悄然传入，偶有一些译作上会附带此类数码。
他涉猎广博，自然是看过的，只是从未深入学习，毕竟这不过是奇技淫巧，与圣贤大道相去甚远。
在大明，会用且愿意用这种数码的人，凤毛麟角，大多是些醉心历法的学者。
可现在，这种“奇技淫巧”赫然出现在了夏明林这位边镇将军的账目上！
而且是如此大规模、成体系地在使用！
一个在他眼中近乎“土匪”的武将，竟然在用着大明最顶尖学者都未必精通的“西洋码子”来管理账目？
仅凭这一点，李岩就能断定，这夏明林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粗鄙武夫！
夏明林先前那副土匪做派，很可能是故意装出来的！
倘若夏明林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像个礼贤下士的“英主”，那他昨日的种种行径，便是对士人尊严的公然践踏，他自认绝不会如此轻易屈服。
可偏偏对方摆出的是一副蛮不讲理的莽夫姿态，而自己又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对方就是个莽夫，才想着“不能跟莽夫较真”。
正因如此，才会被对方逼得步步退让，最终只能无奈顺从。
想通了这一层，李岩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了。
最终，他只是无奈地摇头苦笑了一下。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开始研究这本账册。
可才刚一投入，他的心神就瞬间被账册上的内容牢牢吸引了。
他忘记了之前的杂念，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下去。
越看，他越是心惊。
这本账册里，不仅有产量，还有成本核算、工匠薪俸、乃至伙食开销，条条框框，清清楚楚，比朝廷户部的账目还要精细！
过了两日，夏明林再次来到书房。
一推开门，便看到李岩正坐在那堆积如山的书案上，神情专注地比对着两本账册，时不时在草纸上用那西洋码子飞快地演算着什么。
夏明林见他这副模样，便知火候差不多了。
他心中尝试将李岩拉入系统。
随后，夏明林挑了挑眉，‘果然，像这种聪明人就是比较难被收服。’
‘不过也无所谓了，只要现在能干活就行了。’
反正迟早会被收服。
想到这里，夏明林便开口调侃道：“李先生，看来已经习惯了？”
李岩正算到一个关键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一个激灵。
他猛地抬头，见是夏明林，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放下笔，站起身来。
他拱了拱手，带着一丝歉意说道：“将军，恕罪。方才沉迷于核算，一时失神，未曾察觉将军前来，让将军见笑了。”
夏明林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走到书案前，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李岩草纸上那工整的西洋数码，笑道：“无妨。看先生的样子，是已经能熟练地处理公务了。”
李岩闻言，神色一正，他以为夏明林是要他汇报工作情况，连忙拱手道：“回将军，学生这两日核对了工坊账目，确实发现……”
“行了。”夏明林大手一挥，打断了他，“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处理便是，不用事事都来告诉我。”
李岩一愣，话又被憋了回去。
“将军，这……”他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一个位高权重的总兵说出来的话。
连问题都不听，就让他一个“幕僚”全权负责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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