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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很轻，带着一点自嘲。“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忘归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放在她肩上。那只手很暖，暖得她肩头绷紧的肌肉慢慢松下来。那种暖不是心火的暖，不是体温的暖，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有人在很黑很黑的地方给你点了一盏灯的暖。
“我教你。”忘归说，“怎么分配这些力量。怎么让它们不打架。怎么让你不被它们淹没。”
于小雨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忘归想了想。“从你让我改名字的时候。”
于小雨愣住了。
“你让我想自己的名字，想自己的路，想自己的人生。”他说，“我就想了。想了很久。后来我发现，想自己的路的时候，也会想起你走过的路。你走过那么多世，每一世都留下一道痕迹。那些痕迹不是负担，是梯子。你踩着它们往上走，我可以踩着它们往你那边走。”
于小雨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红着，像夕阳将落未落时的天边。
“好。”她说，“你教我。”
忘归点了点头。他在她面前坐下来，和她面对面，之间的距离只有一臂。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放在膝盖上。于小雨看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掌心贴着手心，手指贴着手指，纹路贴着纹路。
“闭上眼睛。”忘归说。
于小雨闭上眼睛。
“感受我的力量。不是吸收，不是抗拒，只是感受。”
她感受到了。他的力量在他体内流淌，像一条河，不急不缓，安安静静。那河是金色的，暖暖的，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味道。不是甜，不是咸，是——她忽然想起来了，是妈妈做的饭的味道。忘归的力量里，有妈妈做的饭的味道。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你的力量太多了。”忘归的声音很轻，像水从石头上流过，“但你没有必要同时控制全部。一次只取一缕，像用一根线穿过针眼。”
于小雨深吸一口气。她试着把他说的“取一缕”付诸行动。体内那些翻涌的力量像一锅沸腾的粥，她把手伸进去，捞出一缕。不是红月的，不是饕餮的，不是女献的心火——是她自己的。是那个在猝死的夜晚、在键盘前敲下最后一个字时、从指尖流出去的、微弱但从未熄灭的光。它一直在，只是被那些更大的力量盖住了，沉在锅底，安安静静，等着被发现。
她睁开眼。
天色变了。那层灰紫色正在褪去，不是消失，是收缩，从远方收缩到近处，从广袤收缩到局部，从天空收缩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团很小的、灰紫色的光，在她心口下方几寸的位置，蜷缩着，安静着。
“那是红月的力量。”忘归说，“你没消化完的那部分。”
于小雨低头看着那团光。“它会消失吗？”
“不会。”
“那它会一直在这里？”
“会。”
于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在这儿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忘归也站起来，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远处的畸变区域还没有完全消失，那些扭曲的造物还在，但它们变了——不再是丑陋的、诡异的、让人不安的样子。它们收敛了，安静了，像一群被驯服的野兽，趴在那里，等待着什么。
连心贺从远处跑过来，怀里抱着笔记本，脸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叶子大人！忘归！你们看！”他把笔记本翻开，给他们看最新一页。那上面画的不是树，不是花，是——一幅地图。不是很精确的地图，线条有些歪，标注有些乱，但能看出来，那是这片区域的轮廓。畸变的区域，正常的区域，平原，小河，池塘，树林。每一处都标注着，每一处都被看见了。
于小雨看着那幅地图，看了很久。
“你怎么画的？”她问。
连心贺挠挠头。“走着走着就画出来了。忘归说让我‘理解这个世界’，我就试着理解。理解了就画出来了。”他顿了顿，“叶子大人，这个地方——”他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上一个位置，“好像不太一样。那里的东西，不是畸变。是本来就存在的。只是你不记得了。”
于小雨顺着他的笔尖看去。那个位置，在平原的边缘，靠近树林的地方。那里她去过吗？她不记得了。但她看着那个位置，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心火，不是红月的力量，是另一种更古老的、像是沉在记忆最深处、从未被触及的东西。它在那个位置，等着她去想起来。
“走吧。”她说。
连心贺把笔记本塞进怀里。“去哪儿？”
于小雨没有回答，只是朝着地图上那个位置走去。忘归跟上来，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连心贺小跑着跟上来，一边跑一边掏出笔记本，一边跑一边记。三个人，朝着那片她忘记了的土地，走去。
于小雨站在那片平原的边缘，看着连心贺递过来的地图。纸面上的线条歪歪扭扭，标注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但她看着那个被圈出来的位置，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心火，不是红月的余烬，是另一种更古老的、像沉在记忆最深处、从未被触及的东西。它在那里，像一颗被埋在地底的种子，在黑暗中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光。
“我去过那里。”于小雨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连心贺抬起头看她，忘归也转过头来。于小雨没有看他们，只是盯着地图上那个位置，盯着那圈歪歪扭扭的线。脑海里有画面在浮现，不是红月的记忆，不是女献的轮回，是她自己的——于小雨的，这一世的，被那些更大的力量盖住了、沉在锅底、安安静静等着被发现的东西。
她看见了。
一片树林，和这里不一样，树是直的，很高，枝叶很密。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一片金色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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