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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无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于小雨。
她依旧睡着，但姿势放松了许多，盖着的外衫滑落了一半。脸色恢复了少许红润，呼吸绵长平稳，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仍思考着什么难题。最让阿无注意的是，她那只曾爆发出骇人红光的右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掌心朝上。原本残留的那丝浑浊与暴烈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仿佛玉石般的微光，在掌心皮肤下若隐若现，与她自身的生命气息和谐地融为一体。
看来，那种诡异的“吞噬”力量，在爆发并导致她昏迷后，似乎并未留下明显的“污染”或“后遗症”，反而像是被她的身体彻底消化、吸收了？这究竟是福是祸，尚难预料。
阿无没有立刻叫醒她，而是起身，仔细检查了周围环境。空地依旧安宁，圆石上的苔藓在微光下显出勃勃生机，林间偶尔传来清脆的鸟鸣（或类似鸟鸣的灵动声响），充满了白昼的活力。昨夜那种无处不在的窥伺感和危险气息，如同阳光下的露水，蒸发得无影无踪。
这个世界的“昼夜”分野，似乎不仅仅是光线的变化，更伴随着整体环境氛围和潜在规则的巨大转变。夜晚属于“沉淀”、“分解”、“回收”与“原始狩猎”，白昼则更倾向于“生长”、“显露”、“活跃”与相对平和的秩序。
就在阿无收集了几颗看起来饱满多汁、散发着诱人清香的野果，准备回到圆石边时，于小雨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茫然，聚焦在头顶那片淡青色的、流云微漾的天穹上，停顿了好几秒，才慢慢转动，看到了蹲在身旁、手里捧着野果的阿无。
“阿……无？”她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不确定。
“嗯，我在。”阿无将野果递到她面前，“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于小雨撑着身体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接过野果，却没有立刻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又松开，脸上浮现出困惑和一丝后怕：“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又好像不是梦……那头野兽……”
“它消失了。”阿无言简意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被你……‘处理’掉了。然后你力竭晕倒，我带你来这里。现在，‘夜晚’已经过去了。”
于小雨沉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熔化的岩石、近在咫尺的兽瞳、掌心传来的冰冷吸力、野兽化为灰烬的瞬间、以及那团凝于掌心、令人心悸的浑浊光球……最后是席卷全身的冰冷与黑暗。
她再次摊开手掌，仔细端详。皮肤细腻，纹路清晰，只有掌心中央，似乎多了一点点极淡的、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暗金色斑点，像是某种印记，又像是能量沉淀后的痕迹。没有不适，反而感觉这只手比之前更加……有力，或者说，与身体的联系更加紧密通透。
“它……被我‘吃’了？”于小雨抬头，看向阿无，眼中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看起来是这样。”阿无点头，神色严肃，“不是物理上的吞噬，更像是能量和存在本质的强行抽取与转化。师父，这种能力非常危险，消耗巨大，而且……”他顿了顿，“似乎不完全受你清醒意识的控制。在彻底弄清它的原理和代价前，最好不要再轻易尝试。”
于小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那种身体被瞬间抽空、灵魂都仿佛要被扯出去的感觉，她绝不想再体验第二次。她更担心的是，这种能力会不会改变她的本质，或者带来什么隐藏的副作用。
暂时将这份忧虑压下，她举起手中的野果。果实呈饱满的鹅黄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天然的果蜡，散发出类似梨子和蜜瓜混合的甜香，十分诱人。肚子适时地传来咕噜一声。
她犹豫了一下，将果子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果皮清脆，果肉细腻多汁。
然后——
于小雨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
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在她舌尖轰然苏醒！
甜。
清晰、明确、层次丰富的甜。
不是能量暖流的模拟，不是记忆画面的想象，而是实实在在的、通过味蕾传递到大脑的味觉信号！那甜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酸，混合着果实特有的清新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刺激着唾液分泌，带来最原始、最直接的愉悦感受！
她……尝到味道了？
于小雨几乎不敢相信。她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更加仔细地品味。没错，是甜，是酸，是水果的清香！她能分辨出果肉细腻的质地，能感受到汁水在齿间迸溅的触感，一切都真实得让她想哭！
“阿……阿无……”她的声音颤抖着，举着被咬了一口的果子，看向阿无，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喜和茫然，“我……我尝到了！甜的！是甜的！”
阿无也愣住了。他接过于小雨递来的、她咬过一口的果子，自己尝试着咬了一小块。果肉在口中化开，依然是那股温和的能量暖流，补充着体力，但……没有任何味道。没有甜，没有酸，没有香。就像喝下一杯温度适宜的白水。
只有于小雨恢复了味觉？
为什么？
阿无猛然想起昨夜于小雨的梦。那些由强烈美好记忆滋生的、关于味觉的情感能量光絮……难道，她不仅吸收了那些光絮，还在昏迷过程中，无意间用它们“修复”或“重塑”了自身的味觉感官？而自己，虽然也收集了一些，但终究是外来者，且身为“渊瞳载体”，身体构造早已不同，所以无法借此恢复？
“是梦……”于小雨也想起了什么，喃喃道，“我梦见妈妈，梦见螺蛳粉和甜筒……醒来就……”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果子，又咬了一大口，这次几乎是贪婪地咀嚼着，任由那久违的、鲜活的滋味充满口腔，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不是悲伤，是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奢侈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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