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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会猜忌我，我会害怕您。到最后，您忘了为什么要留下我，我也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我们变成两个陌生人，被困在一座皇宫里。”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皇上，我不能留下。不是为了气节，不是为了自由，是为了不让您后悔，也不让我后悔。”
说完这番话，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乾隆眼中的那一瞬间的黯然。
乾隆沉默了很长时间。
漫长到太庙里的烛火都矮了三分，漫长到殿外的月光移了方向，漫长到和珅跪在地上的膝盖已经麻木。
终于，他开口了。
“朕这一生，”他的声音很轻，“批过无数份奏折，杀过无数个人，做过无数个决定。朕从不后悔。但今夜，朕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来会不会后悔。”
他将古玉放在御阶上，退后三步。
“玉在这里。你们自己决定怎么拿。”
说完，他转身走向殿门。
林翠翠忍不住喊了一声：“皇上！”
乾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您……就没有什么要问我们的吗？”
乾隆沉默了很久。
“朕想问的事太多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朕想问你们，两百年后的大清是什么样子。朕想问你们，朕的儿子们谁当了皇帝。朕想问你们，朕这一生做的事，后世怎么评价。”
“但朕不敢知道。”
他缓缓转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因为朕怕。朕怕知道大清的未来不是朕想的那样。朕怕知道朕的儿子没有一个能担起这份江山。朕怕知道后世把朕骂得狗血淋头。与其知道一个不愿面对的答案，不如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翠翠脸上：“所以朕不问。朕只想知道一件事——”
“翠翠，如果没有这些身份，没有这些规矩，没有这些两百年时光的阻隔，你……会不会愿意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翠翠看着乾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皇帝的威严，只有一个男人的期待。
她想了很久。
“会。”她说，“如果没有这些，我会。但皇上——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如果，就是‘如果’。我们有太多的如果，所以注定没有结果。”
乾隆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心酸，也有一种终于放下的轻松。
“好。”他说，“朕就当这句话是真的。”
他大步走出太庙，龙袍在月光下翻飞如云。
走到殿门外，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和珅，把玉给他们。然后……送他们出宫。”
和珅瘫软在地上，额头青紫一片，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臣……遵旨。”
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太庙重新陷入寂静。
上官婉儿第一个动了起来。
她几乎是用跑的速度冲到御阶前，双手捧起那块古玉。玉身的温度冰凉刺骨，但那种触感真实得让人想哭。
“我们拿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们终于拿到了。”
陈明远靠在柱子上，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整个人滑坐在地上。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心里清楚——最难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张雨莲扑过去检查他的伤口，一边哭一边骂：“你这个疯子！你不要命了！”
林翠翠站在原地，看着殿门外那片月色。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在游船上，陈明远第一次跟她提起穿越计划的时候，她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回不来了呢？”
他说：“那我们就留在那里，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现在她知道了，她不想创造什么新的世界。她只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那个有咖啡、有手机、有24小时热水的世界。
但她更想回到陈明远身边。
她转身走向他，蹲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有温度。
“明远，”她低声说，“我们回家。”
陈明远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虚弱，但很温暖，像是月光本身。
“好。”他说，“回家。”
和珅跪在一旁，看着上官婉儿将古玉收进怀中。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句：“你们打算怎么走？”
“月圆之夜，太庙之巅。”上官婉儿念出信物上刻着的字，“皇上说钦天监算过了，下一个满月，就在三天后。”
“三天……”和珅喃喃重复。
他抬起头，看着上官婉儿。
月光下，她的面容依然清冷如霜，但眼神里有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柔软——那不是对着他的，是对着陈明远的。
他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像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不疼，但很空。
“三天后，我会安排。”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现在，我先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他转身走向殿门，步伐很快，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
上官婉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和大人。”
和珅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有些闷：“不必。你我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月光如水，洒在太庙的金砖上，也洒在五个人的影子上。
影子交织在一起，又分开。
像极了人的命运——在某一个瞬间靠得很近，然后各奔东西，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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