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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门外的河湾，月已升至中天。
水面如一块巨大的墨玉，将天上那轮圆月完整地倒映出来。河岸上，四道身影静默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一个迟到太久的约定。
上官婉儿低头看着手中的三件信物——承德避暑山庄的石刻拓片、和珅府邸密室中取出的青铜符牌，以及乾隆亲赐的那块古玉。三件信物在月光下隐隐共鸣，玉面上的星象图似乎在缓缓流转，与天上的星宿遥相呼应。
“时辰快到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张雨莲扶着昏迷不醒的陈明远，眼眶泛红。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两日，太庙那一战，他被跌落的大梁砸中后背，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出血。御医说，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他不能死。”林翠翠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我们不是为了带一具尸体回去的。”
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陈明远的鼻息。微弱，但还在。
上官婉儿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块古玉上。乾隆赐玉时说的那句话，她反复咀嚼了三天——“此玉每逢月圆之夜，遇水则鸣，天地之门自开。”
遇水则鸣。
她看向面前的永定河，再看向河面上的月影，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把他扶到河边。”她吩咐道。
张雨莲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将陈明远挪到河岸最靠近水面的位置。林翠翠则脱下自己的外衫，叠好垫在他的头下。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上官婉儿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她鲜少流露出的柔软，“门开了，我们进去了……然后呢？门会在哪里出现？我们会在哪里落地？”
林翠翠抬起头，与她对视。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穿越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她们第一次来到这里，是被一台失控的机器卷入，降落地点是承德的荒山；这一次，她们要用信物主动开门，却没有了那台机器作为坐标。
“也许会是原地降落。”张雨莲说，“我们来时的地点。”
“那是不可能的。”上官婉儿摇头，“我们来时是在承德。信物的力量指向北京，指向紫禁城。门开在哪里，我们就会落在哪里。这之间至少三百里。”
林翠翠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忽然——
脚底的泥土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的频率极低，像是大地深处的某种呼吸，沉缓而有力。
紧接着，古玉亮了。
不是反射月光的那种亮，而是从内部透出的、温润的青色光芒。光芒沿着玉面上的星象图纹路游走，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
“时间到了。”上官婉儿低声道。
三件信物的共鸣，比她预想的更加剧烈。
青铜符牌上的兽纹开始凸起，像是要从金属中挣脱出来；石刻拓片的字迹逐一亮起，是那种冷冽的银白色光芒；而古玉则成为了三者中的核心，它缓缓脱离上官婉儿的手掌，悬浮在半空中，发出嗡嗡的低鸣。
三件信物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彼此之间有光丝相连，交织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永定河的水面开始沸腾。
不是被加热的那种沸腾，而是水面下的某种力量在搅动。河水的颜色从墨绿变成了深蓝，再从深蓝变成了近乎透明的青色。月亮的倒影在水面上剧烈地晃动，像是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
“你们看！”张雨莲惊呼。
河面上，那个被碎成无数片的月影，忽然开始向中心聚拢。碎片一片片拼合，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修复一面破碎的镜面。当它们完全拼合的那一刻——
月影不再是月影。
它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光门，悬浮在河面之上，门的边缘流淌着如水一般的银色光晕。门内是一个旋涡，旋涡深处有星光在闪烁，就像是有人撕开了夜幕，露出了后面的浩瀚宇宙。
“这就是……”林翠翠喃喃道。
“穿越之门。”上官婉儿替她说出了下半句。
光门稳定下来，直径大约两米，悬浮在水面一尺高的地方。门内的旋涡缓慢旋转，那些星光忽明忽暗，像是远方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从门内，传来一阵阵呼唤——不，不是呼唤，是一种脉动，一种与心跳同频的震动。每一次脉动都仿佛在说：来，来，来。
张雨莲第一个迈出了脚步。
她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朝光门走去。上官婉儿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等一下。”
“怎么了？”张雨莲回头，眼中满是迷茫。
“我们还没想清楚。”上官婉儿皱眉，“这门……它是对所有人都开放的吗？还是只对我们四人？”
“试试不就知道了。”林翠翠说着，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光门扔了过去。
石头穿过光门，没有激起任何波澜，消失在了门内的漩涡中。
三人静待了十几秒，什么也没有发生。
“它消失了。”张雨莲说，“石头消失了。”
“也可能去了另一边。”上官婉儿沉思道，“只是不知道去了哪一边。”
又是十几秒的沉默。
陈明远在昏迷中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林翠翠立刻俯身查看，却发现他的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不……不要……”他的声音沙哑而含混，“……回……不……”
林翠翠凑近去听，却只听到了断断续续的音节。她正要直起身，忽然感觉到陈明远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翠翠……”他叫出了她的名字，清晰而完整，“别……别丢下……我……”
林翠翠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从认识以来，陈明远从未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话。他是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冷静的人，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候，他也总能想出办法，总能保持理智。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受了重伤、恐惧被抛弃的男人。
“我不会丢下你。”林翠翠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们一起回去。”
远处传来马蹄声。
急促、密集，不是一匹马，而是至少二十匹。
上官婉儿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的听力是四人中最敏锐的，马蹄声的方向、数量、速度，她在一息之间便作出了判断。
“禁军。”她沉声道，“至少二十骑，从南边来，不到两里地。”
张雨莲的脸色也白了：“乾隆反悔了？他不是说——”
“他没有反悔。”上官婉儿打断了张雨莲，“但皇帝的话，从来不止一层意思。他说赐玉，赐的是玉；他说放行，放的是我们离开紫禁城。至于出了紫禁城之后……”
她没有说下去。
林翠翠站起身，看向远处的官道尽头。月光下，尘土飞扬，骑兵的黑影已经隐约可见。
“距离我们还有多久？”她问。
“一柱香。”上官婉儿回答，“也许更短。”
一炷香，十五分钟。
光门已经开启，但陈明远还昏迷不醒。带着一个重伤的人穿过一道未知的门，这本身就是冒险。而如果不穿过这道门，骑兵一到，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将由乾隆来书写。
“婉儿，你先走。”林翠翠做出了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