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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死局复活
紫禁城的夜色，比上官婉儿预想中更加危险。
她伏在文华殿的琉璃瓦脊上，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将她鬓角的碎发吹拂到面颊上。透过殿脊的鸱吻之间，她能看见东六宫方向隐约的火炬光芒——那是巡逻的侍卫，比平日多了三倍。
“和珅果然动手了。”她低声说。
身旁的陈明远握着望远镜，那是他们从现代带来的装备，在这个时代显得格外刺眼。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出于恐惧——方才攀爬宫墙时，他被箭矢擦伤了左臂，虽然简单包扎过，但血迹已经渗透了外袍。
“婉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信物在传心殿？”
上官婉儿没有立刻回答。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星图、卦象以及她这几日推演出的坐标。月光下，那些线条仿佛活了一般，在纸面上流动。
“和珅府邸得到的那块铜镜碎片上，铭刻着二十八宿的方位。”她的手指沿着纸上的线条移动，“我比对过《钦天监秘录》和《周髀算经》的星表，发现这些星宿并非对应地上实际的州郡，而是在标示紫微垣——也就是皇帝居所的中轴线上。”
“太和殿？乾清宫？”陈明远问。
“都不是。”上官婉儿抬起头，目光落在文华殿东侧的一片暗影中，“传心殿的前身，是明代的天文观测台。永乐年间，朱棣曾在那里密藏了一批前朝重器。乾隆登基后修缮该殿，在殿基下发现了一块古玉——就是当年徐达从元大都皇宫带走的‘天命璧’。”
张雨莲从另一侧的脊兽后探出头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焦灼：“可是我们方才绕了一圈，传心殿周围至少有三十名侍卫。而且……”她顿了顿，“我看见了和珅的人。”
“多少人？”陈明远问。
“七八个，都是高手。”张雨莲咬了咬嘴唇，“他们守在传心殿的东、西、北三个方向，唯独南面空着。这太反常了。”
林翠翠一直沉默地蹲在最后方，此刻忽然开口：“南面没有守卫，是因为那里是钦安殿的范围。乾隆最近每晚都在钦安殿斋戒，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斩立决。”
众人陷入沉默。
这是一个死局。南面是皇帝的禁地，北面是和珅的人，东西两侧都是巡逻重地。他们四个人，要在这铁桶一般的包围中，取走一件被严密看守的宝物。
“如果我们分头行动呢？”张雨莲试探着问。
“不行。”上官婉儿摇头，声音坚定，“和珅布置这个口袋阵，就是要逼我们从南面走。一旦我们进入钦安殿范围，他会立刻以‘惊扰圣驾’的名义拿下我们——到时候，乾隆就算想保林姐姐，都保不住。”
“那我们就从北面强攻？”陈明远皱眉，“七八个高手，加上随时会赶来的侍卫，我们四个人……”
“不需要强攻。”上官婉儿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清冷，“和珅的棋，是围三缺一，诱我入瓮。那我就在他的棋盘上，再落一子。”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和珅上次在府邸中，借口“以物易物”硬塞给她的。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和珅在示好，但上官婉儿心里清楚，那是一枚信号玉，只要她佩戴此玉靠近，和珅的人就会察觉。
“你们带上这个。”她把玉递给张雨莲，“从东面佯攻，我会让和珅以为我从东面突围。”
“那你呢？”陈明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度大得几乎是在钳制，“婉儿，你不能单独去南面！”
“我偏要去南面。”上官婉儿看着他，眼神中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但不是去送死。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和珅。”她平静地说，“这局棋，只有我能和他下完。”
二更时分，传心殿北侧的巷子里，和珅正站在一架西洋望远镜前。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镜筒，目光穿过夜色，落在殿脊上那几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上。身旁的管家刘全低声汇报：“爷，东面传来消息，那个女人带着玉佩往东华门方向去了。”
“不对。”和珅忽然笑了，“那不是她。”
“爷的意思是……”
“上官婉儿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和珅转过身，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的精明与复杂，远超出了他二十多岁的年纪，“她故意把玉佩给那个丫鬟，让我以为她要从东面走。其实——”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和大人果然好眼力。”
和珅霍然转身。
上官婉儿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袭暗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把短刃。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触碰到和珅的脚尖。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和珅从未见过的决绝。
“你们都退下。”和珅挥了挥手。
刘全犹豫了一下，带着侍卫退到十步之外。
巷道里只剩下两个人。
“婉儿，”和珅忽然换了称呼，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不该来南面。这里太危险了。”
“和大人设下的局，不就是引我来此吗？”上官婉儿冷笑，“围三缺一，故意留出南面的空当，不就是想让我从这里走，然后被乾隆的人拿下？到那时，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收缴所有信物，既不得罪皇上，又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和珅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有一丝苦涩：“婉儿，你还是这么聪明。聪明得让人又爱又恨。”
“所以呢？”上官婉儿往前迈了一步，距离和珅只有一步之遥，“你现在就可以喊人。只要一声令下，御前侍卫立刻就能把我拿下。”
和珅没有喊人。
他反而后退了一步，靠在身后的红墙上，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那张俊朗的面孔映得有些苍白。
“你知道吗，”他低声说，“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什么人？”
“棋子。”和珅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你是那个穿越者的棋子，我……我是皇上的棋子。我们都身不由己，都不得自由。”
上官婉儿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所以呢？你同情我？”
“不。”和珅摇头，“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信物，我可以帮你们拿到。”和珅一字一顿地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上官婉儿眯起眼睛：“什么条件？”
“告诉我真相。”和珅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和那个陈明远，还有那两个丫鬟，到底是什么人？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那面能千里传音的铜镜，那本能看穿一切的书册，那些你们说的我半懂不懂的话语——到底从何而来？”
夜风吹过巷道，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上官婉儿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和珅以为她要拒绝了。
“如果我告诉你，”她终于开口，“你能保证我们安全拿到信物吗？”
“我能。”和珅的嘴角上扬，“甚至……我还能帮你们安全离开皇宫。”
“为什么？”上官婉儿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们？你不是应该效忠皇上吗？你不是应该把这些穿越者都抓起来，献给乾隆，换取你的荣华富贵吗？”
和珅的笑容慢慢收敛，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似乎在做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因为，”他缓缓说，“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世界。我想知道，除了做皇上的棋子，我还能不能……有别的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婉儿，如果有一天，你能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属于你的地方……你会带上我吗？”
上官婉儿怔住了。
传心殿的地宫，比上官婉儿想象中更加幽深。
和珅带着她穿过一道暗门，沿着石阶向下走去。墙壁上的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潮湿的石壁上，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铜锈的气息。
“这座地宫是永乐年间修建的，”和珅一边走一边说，“当年朱棣得到了一块古玉，据说能沟通天地人神。他命人在传心殿下方修建了这座密室，专门供奉这块玉。乾隆登基后整修传心殿，发现了这块玉，但他没有移走，反而重新加固了密室，把它作为大清国运的镇物。”
“所以你早就知道信物在这里？”上官婉儿问。
“我知道。”和珅点头，“但我一直没敢动。这块玉关系到大清国运，动它就是在挑战皇权。我之前派人来探查过，但每次都无功而返。”
“那现在为什么敢了？”
和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在油灯的光芒下，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幽深：“因为钦天监前天向我禀报，七日后将有一次百年难遇的天狗食月。按照古书上的记载，天狗食月之时，天地之间的屏障最薄弱，是穿越的最佳时机。”
上官婉儿的心猛地一跳。
七日后……那不是月圆之夜，而是月食之夜。这和她之前推算的时间完全吻合。
“你们必须在那之前集齐所有信物。”和珅继续说，“否则，你们可能永远都回不去。”
“你为什么帮我们？”上官婉儿又问了一遍，这次她的语气里没有了怀疑，只有好奇。
和珅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地宫最深处，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正中央，有一座汉白玉制成的石台，台上放着一只密封的玉匣。玉匣四周刻满了星图，和上官婉儿之前推演的那些星象几乎一模一样。
“打开它。”和珅说，“这就是你们要的东西。”
上官婉儿走上前，手刚触碰到玉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不好了！”刘全跌跌撞撞地冲下来，脸色惨白，“皇……皇上来了！就在传心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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