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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姑娘，皇上问您要不要尝尝新进贡的哈密瓜。”身边的小太监低声提醒。
林翠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御帐中站了许久。乾隆正坐在上首，手中把玩着一柄玉如意，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乾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回皇上，奴婢在想……”林翠翠顿了顿，忽然福至心灵，“奴婢在想那日的战场。许多侍卫为护驾受伤，奴婢想去祭奠一番，为他们祈福。”
这话说得巧妙。既合情合理，又显得她心怀感恩、知恩图报。乾隆果然动容，点头道：“你有这份心，很好。明日一早，朕让人陪你去。”
“谢皇上。”林翠翠行礼，低下头时，眼中的神色却复杂得难以言喻。
她撒了谎。不是为了乾隆，而是为了陈明远。为了那个在刺客刀下毫不犹豫扑向张雨莲的男人，那个在昏迷中一遍遍喊着“回去”的男人。
他那么想回家。而她的家，又在哪里？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林翠翠便带着两名侍卫出了营地。
木兰围场的九月，清晨已经有了深秋的寒意。草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山峦被晨雾笼罩，像是水墨画里未干的笔触。林翠翠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母马上，身穿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旗装，头上只簪了一朵绒花，看起来确实像是去凭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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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战场在营地以西三里处，是一片缓坡上的桦树林。此刻战斗已经过去了四天，尸体早已被收殓，血迹也被雨水冲刷干净，只剩下折断的箭矢、碎裂的盾牌，以及被马蹄踏得面目全非的草地。
林翠翠让两名侍卫守在树林外围，自己独自走了进去。
她不知道那罐喷雾具体掉在哪里，但她记得陈明远当时的位置——他是在张雨莲的左侧，被一个从侧面冲出的刺客刺中。所以她先找到了张雨莲当日站立的大致位置（那附近有一棵被箭射穿的桦树，树干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然后向左侧展开搜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翠翠蹲在地上，拨开枯草和落叶，一寸一寸地搜寻。她的手被荆棘划出了血口子，月白色的旗装下摆沾满了泥土和露水，但她浑然不觉。
她找了将近一个时辰。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那东西半埋在一条浅沟里，被一片倒伏的蕨类植物覆盖着。她拨开叶片，看到了那罐银白色的喷雾——铝罐上沾满了泥污，但瓶身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林翠翠几乎是颤抖着将它捡起来，塞进了袖中。
她完成了任务。但她心中没有半点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窒息的感觉。
因为就在刚才寻找喷雾的过程中，她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下面，发现了一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质地极好的羊脂玉佩，雕工精细，上面刻着一个她隐约有些眼熟的纹饰。她将玉佩翻过来，看到了背面刻着的一个字。
那个字让她的血液瞬间冷却。
“和”。
林翠翠回到营地时，已经是正午。
她没有直接去见陈明远，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帐篷，将喷雾和那枚玉佩分别藏好。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个字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和珅。
那枚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刺客的战场上？是有人栽赃，还是……和珅与这次刺杀有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忆这半个月来和珅的一举一动。那个在乾隆面前永远笑脸相迎、八面玲珑的和珅，那个对上官婉儿暗生情愫、笨拙地试图献殷勤的和珅，那个在刺客来袭时第一时间扑向乾隆、忠心护主的和珅——他到底是忠是奸？
林翠翠闭上眼睛，将玉佩贴在掌心，感受着那块玉的冰凉。她知道，这件事一旦揭破，将会在朝堂上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而她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稍有不慎，就会被这巨浪吞噬。
她需要和陈明远商量。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先完成今晚的“月圆之约”。
傍晚时分，林翠翠以“探病”为由，来到了陈明远的养伤帐。张雨莲和上官婉儿已经等在里面，三人的表情都出奇地凝重。
“找到了。”林翠翠将喷雾从袖中取出，放在陈明远的被褥上。
陈明远拿起喷雾，检查了一下瓶身。铝罐没有破损，阀门也完好，只是气压似乎比之前低了一些。他轻轻按了一下喷嘴，一股细小的水雾喷出，带着刺鼻的辣椒素气味。
“还能用。”他松了口气，随即注意到林翠翠的表情不对，“怎么了？”
林翠翠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玉佩从怀中取出，放在了四人中间。
帐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雨莲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这是……和珅的？”
“背面刻着他的姓。”林翠翠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藏着刀锋，“我在刺客的战场上找到的，就在喷雾旁边。”
上官婉儿拿起玉佩，对着烛光仔细端详。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放下玉佩，声音低沉：“这不是和珅的随身玉佩。我在御前见过和珅佩戴的玉佩，是青玉，不是羊脂玉。而且和珅的玉佩上刻的是他的号‘致斋’，不是姓。”
“那这是什么？”陈明远问。
“这是栽赃。”上官婉儿的目光扫过三人，“有人想让和珅背这个黑锅。或者，是有人想让我们以为有人在栽赃和珅——这种套娃式的阴谋，在清朝官场屡见不鲜。”
“但不管怎样，”林翠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这说明刺客背后的人，就在京城权贵之中。而且他离乾隆很近，近到可以随时取走和珅的玉佩——或者伪造一枚足以乱真的玉佩。”
帐中陷入了沉默。四个人看着那枚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玉佩，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他们穿越到这个时代，原本只想着如何回去，却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这个帝国最深处、最黑暗的权力旋涡。
而今晚的月亮，正在升起。
陈明远抬起头，透过帐帘的缝隙望向天空。那轮月亮已经接近圆满，银白色的光芒洒在帐外的草地上，像是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今晚子时，”他低声说，“我们试试能不能回去。”
没有人回答。但在那沉默中，每个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帐外，更鼓敲过三响。月正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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