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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陈明远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他想起在现代时，曾看过一部老电影，男主角为救女主角中箭身亡。当时他还嗤之以鼻——太假了，现实中有谁会为别人挡箭？
但现在他明白了。
有些事，不需要想，不需要权衡利弊。身体会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他冲了过去。
不是冲向刺客头目，而是冲向张雨莲。
箭矢离弦的嗡鸣声刺破空气。陈明远一把抱住张雨莲，用尽全力转身，将自己的后背对准箭来的方向。
噗。
箭入肉体的声音沉闷而真实。
陈明远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却没有倒下。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张雨莲，她睁大眼睛，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别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没事的。”
然后他感到后背一阵剧痛，痛到几乎要昏厥。他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但腿已经软了。
他缓缓跪在地上，双手却还抱着张雨莲。
“陈明远！”张雨莲终于喊出声来，眼泪夺眶而出，“你疯了？你为什么要——”
“因为你是我的队员。”陈明远挤出一个笑容，嘴角渗出血丝，“队长保护队员，天经地义。”
他眼前开始发黑。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东西从怀里滑落出来——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现代物品，一个不锈钢保温杯，一包压缩饼干，还有那只银壳怀表。
它们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和珅凑过来，小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东西，瞳孔收缩如针尖。
“这些是什么？”他的声音颤抖，不知是惊是惧，“陈明远，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明远没有回答。
他已经陷入了黑暗。
张雨莲跪在地上，抱着陈明远的身体，浑身发抖。
她不是没见过血，不是没见过伤。她跟着师父学医多年，见过刀伤箭创，见过脓疮烂肉，甚至见过死人。但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那支箭射在陈明远后背，入肉极深，只露出一截箭杆。鲜血顺着箭杆流下，染红了他的衣衫，染红了她的手，染红了地上的野草。
“止血……”她喃喃自语，“要先止血……止血散……我的药箱……”
她想起药箱在马车里，马车在几十丈外。她想站起来去拿，但腿软得像棉花，根本站不起来。
“我去。”林翠翠的声音响起。她已经跑过来了，脸上有泪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你守着他，我去拿药箱。”
“还有热水。”上官婉儿也过来了，她的声音也在发抖，但她在努力控制，“箭伤不能硬拔，要先消毒。我记得《医宗金鉴》里说过——”
“用酒。”张雨莲突然说，“谁有酒？”
和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壶，递过去。那是御赐的贡酒，他一直舍不得喝。
张雨莲接过，拔开塞子，将酒倒在陈明远的伤口上。陈明远在昏迷中闷哼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箭杆不能拔。”她看向和珅，“大人，帮我按住他，我要把箭头挖出来。”
和珅打了个寒颤。他这辈子见过杀人，见过酷刑，但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要亲手挖出箭头的场面。
但他还是蹲下来，按住了陈明远的肩膀。
张雨莲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在火上烤了烤，然后深吸一口气，将簪尖探入伤口。
陈明远的身体剧烈抽搐，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林翠翠转过头去，不敢看。上官婉儿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张雨莲的手很稳。
她是医者，她知道这时候手不能抖。一抖，就会碰到动脉；一抖，陈明远就会死。
她不能让他死。
银簪触到了箭头。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将箭头往外拨。血涌出来，热而黏稠，染满了她的手。但她没有停。
终于，箭头松动了。
她用两指捏住箭杆，轻轻一提——箭头带着一蓬血花，从肉里脱出。
“出来了。”她喃喃道，然后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林翠翠扶住她，接过她手里的箭头，放在一边。上官婉儿递过药箱，里面是她刚取来的止血散和绷带。
三个人一起动手，上药、包扎、固定。动作笨拙却认真，就像三个小学生第一次做手工。
和珅退后几步，看着这一幕，又看向地上那些奇怪的物件。
不锈钢保温杯闪着冷光，压缩饼干的包装袋上印着他不认识的文字，银壳怀表已经停了，指针定格在陈明远中箭的那一刻。
“这些东西……”他喃喃道，“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御帐方向传来欢呼声——刺客被击退了，皇帝平安。
但和珅没有心思去庆功。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只怀表，翻来覆去地看。
表壳上刻着几个字：
“陈明远，2024年优秀员工奖。”
和珅不认识阿拉伯数字，也不明白“2024”是什么意思。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四个数字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将怀表藏进袖中，抬头看向天边。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那红色浓得像是要滴下来，像血，又像火。
今夜，怕是要有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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