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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想着……能在厂里安安稳稳干到老。”
秦枫看着他这副老实巴交，又带点窝囊的样子，心里有了数。
阎解成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野心，但胜在听话，老实。
这种人，脑子里没有太多条条框框，你说什么，他信什么，反而更容易接受新东西。
“以后，路不止工厂一条。”秦枫看着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重，却像一颗石子，在阎解成那潭死水般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圈的波澜。
不止工厂一条路？那还有什么路？难道去扫大街，还是去掏大粪？
秦枫没有理会他的疑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去南方看看。”
“南方？”阎解成更糊涂了。
“对，去广州，去一个叫深圳的小地方。”
深圳？阎解成在脑子里拼命搜索着这个地名。
好像听人说过，就在广州边上，是个小渔村，好多人从那里偷渡去香港。去那地方干嘛？打鱼吗？
“看看那里的人在卖什么，在做什么。”
秦-枫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力，“电子表，喇叭裤，录音机……还有很多你没见过的小玩意儿。”
“胆子大一点，脑子活一点。”
秦枫的眼神，像是能看穿未来，“现在政策刚松动，很多人还抱着铁饭碗不放，不敢动，也不屑于动。你先动，就能占得先机。”
“这……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阎解成吓了一跳，这可是要被抓起来割资本主义尾巴的。
“是有人会这么说。”
秦枫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的沧桑，“这条路不好走，可能会被人骂，被人举报，甚至会遇到危险。
但是，撑过去，就是一片新天地。”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阎解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有这个胆子吗？”
这番话，对阎解成来说，不亚于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深圳……小渔村……电子表……喇叭裤……投机倒把……新天地……
这些词，每一个都那么陌生，那么遥远，甚至有点吓人。
可它们组合在一起，从秦枫的嘴里说出来，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像是你在一间黑屋子里待了一辈子，早就习惯了黑暗和绝望，忽然有个人走过来，一脚踹开了大门。
门外的阳光刺得你睁不开眼，但你又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一条你从未想过的，通往全新世界的道路。
秦枫不是在跟他商量。
也不是在给他建议。
他是在下一道神谕。
一道来自他无法理解的高度的，关于未来的神谕。
秦枫没有给他一分钱，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他给的，只是一个方向，几句在当下听起来有些荒诞不经的话。
但这对于阎解成，对于阎家来说，却比金山银山还要贵重。
阎解成走了很久，脑子里还是一片轰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秦枫家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屋的。
他把秦枫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阎埠贵。
阎埠贵听完，叼在嘴里的烟袋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那张总是挂着算计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混杂着震惊、狂喜和一丝恐惧的复杂神情。
他比他儿子想得更深。
秦枫说的，不是一条路，而是一个时代！一个即将到来的，颠覆一切的时代！
“去！明天就去！”
阎埠贵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里闪烁着赌徒般的红光，“砸锅卖铁，也得去！
咱家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回了！”
阎解成看着自己父亲从未有过的激动模样，
他心里那团熄灭已久的，名为“希望”的火焰，也在这瞬间，轰地一下，重新燃烧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