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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那锐利之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冰冷刺骨的残忍。
【洛桑：困兽的预感与怀疑】
几乎在同一时刻，瑞士洛桑，莉莉租住的那间可以俯瞰日内瓦湖的公寓里，气氛同样凝重，却弥漫着另一种绝望的气息。
莉莉蜷腿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靠垫，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阳光很好，湖水湛蓝，远山如黛，景色美得如同明信片。
但这一切都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消息已经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断断续续地传到了她这里。
迈克被国际刑警正式调查，限制离境，严密监控。
杜邦在巴黎也焦头烂额。
这对她在瑞士的“保护伞”和“金主”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迈克在前两天，还能通过某个紧急备用渠道，给她发来一条语焉不详、但充满不祥预感的简短信息：
“最近风大，照顾好自己，我这边自顾不暇。”
莉莉看懂了。
迈克的好日子到头了，他这艘大船可能要沉，而且沉没前，很可能会将靠近它的一切都拖入深渊。
“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反复折磨着莉莉。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上背着最致命的定时炸弹——陈景明的命。
那是她亲手了结的，在瑞士警方的拘留室里——完美制造了陈景明死于心脏病……
当时，那是复仇的快意，是斩断麻烦的利落。
现在，那却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将她斩得粉碎。
国际刑警……他们和瑞士地方警察完全不同。
他们更专业，资源更广，手段更多，而且一旦盯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迈克和杜邦被调查，他们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
自己和陈景明的关联，在有心人眼里并非无迹可寻。尤其是，如果迈克为了自保……
莉莉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可能性，她不愿想，却无法不想。
迈克是什么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个在金钱和权力游戏中游刃有余的银行家。
忠诚、道义，在这些东西面前一文不值。
当自身难保时，出卖一个“工具”般的杀手，对他而言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甚至，这可能是他脱困计划的一部分——
将陈景明之死完全推到她身上，把自己摘干净。
“瓮中捉鳖……” 莉莉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苦涩而嘲讽的弧度。
洛桑风景再好，此刻也如同一个华美的囚笼。迈克自身难保，杜邦远在巴黎且同样麻烦缠身，古老会？
他们此刻恐怕正忙于撇清关系，甚至可能已经在考虑清理门户，自己这个外围的执行者，更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她能逃吗？逃到哪里去？瑞士警方可能已经暗中布控，国际刑警的网络更非她能轻易突破。
更何况，她身上还背着“泰坦”计划的秘密，虽然只是片段，但古老会会允许她带着秘密消失吗？
恐怕她刚有异动，灭口的人就会先于警察找上门。
孤立无援，四面楚歌。莉莉感到一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是独自在黑暗中行走，却不知猎手从何而来的恐惧。
然后，另一个身影，伴随着一个遥远的承诺，浮现在她的脑海——林莫。
那个眼神锐利、身手莫测、心思深沉的年轻中国人。他曾在自己的客房里，对她说过“合作”，也隐含地给予过“保护”的承诺。
当时，那或许只是他策略的一部分，为了从她这里获取关于迈克、杜邦和“泰坦”的信息。
现在呢？时过境迁，情况急转直下。
国际刑警高调介入，迈克自身难保可能反噬，她的价值似乎正在急剧缩水，而危险性却在飙升。
林莫，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他当初的承诺，还算数吗？
他会为了一个手上沾满鲜血、且可能带来更多麻烦的女杀手，去对抗国际刑警可能的调查，去应对迈克可能的栽赃，甚至去招惹可能因此而被激怒的古老会吗？
理智告诉莉莉，希望渺茫。
成年人的世界，利益交换才是永恒的主题。
她提供给林莫的信息，其价值是否能抵消庇护她所带来的巨大风险和成本？
尤其是在林莫自身也面临杜佳成（迷雾）威胁、需要集中精力应对的时候？
但……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希望，却像风中的残烛，怎么也不肯彻底熄灭。
因为林莫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强大，却不张扬；他目标明确，却似乎有自己的一套准则；
他看她的眼神里，有审视，有计算，但似乎……没有那种纯粹的、将她视为工具的冰冷。
而且，他提到了“华姐”，那个似乎能让他也保持尊敬的女人。那个“华姐”，是否会有所不同？
莉莉拿起手机，手指悬停在那个加密通讯应用的图标上。
那是林莫留给她的，唯一直接的紧急联络方式。
她该联系他吗？告诉他迈克的困境和自己的危机？
乞求他履行当初那模糊的承诺？还是……
这通求救电话，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或者成为林莫用来对付迈克的又一个筹码？
窗外，一只水鸟掠过湖面，激起细微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莉莉的心，却如同这湖水下的暗流，汹涌不定。
是坐以待毙，等待迈克的出卖和国际刑警或古老会的铡刀落下？
还是冒险一搏，向那个或许唯一能给她一丝生机、却也可能是另一个深渊的男人求救？
她抱紧了怀里的靠垫，指甲深深陷入柔软的织物中。
美丽的眼眸里，恐惧、绝望、挣扎、算计，以及一丝不肯认命的狠厉，交织闪烁。
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是黑暗中绽放的毒棘。
即使要死，她也要选择自己的死法，或者，从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
洛桑的阳光依旧明媚，湖水依旧湛蓝。
但在这片宁静之下，困兽已醒，绝望正在滋生。
而一个关乎生死与信任的决定，正在莉莉冰冷的心中，缓缓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