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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的联系方式，那个她主动留给他的手机号码，安静地躺在他的备用通讯器里。
但他一次也没有拨出过，也没有发过信息。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深知自己身处旋涡中心，任何与她直接、频繁的通讯联系——
都可能成为被监控的线索，将她卷入不可预测的危险。
她的生活应该简单、明亮，充满学术、艺术和年轻人的烦恼。
而不是像他一样，时刻警惕着阴影中的利刃。
他相信，柳舒含能理解。
那个聪慧而敏感的女孩，眼中闪过的了然和担忧，他看得懂。
她明白他身份的特殊，明白界限的存在。
这四天，她没有主动联系他，大概也是出于同样的谨慎，或者，是不想打扰。
然而，林莫不知道的是，这四天里，柳舒含的生活并非他想象的、只有学习和展会工作的简单平静。
另一个身影，正以另一种方式，悄然渗入她的世界——
填补了那因为“不能打扰”而留下的联络空白。
杜佳成，或者说，马克教授，在微信上的存在，恰到好处。
他从不主动询问柳舒含的私人生活，不越界，不唐突。
交流的内容始终围绕着艺术、文化、东西方美学的比较，以及索邦大学和巴黎的文化生活。
他像一个渊博而耐心的兄长，也像一位风趣而平等的学友。
他会分享某本冷门但精彩的艺术史着作的读后感；
会评论最近巴黎某个小美术馆的展览；会就柳舒含论文中遇到的某个概念提出新颖的视角；
也会在她为某个晦涩的哲学论点苦恼时，用生动的比喻轻松化解。
他的语言总是那么得体，那么令人如沐春风。
他会道早安，会说晚安，会在柳舒含提到今天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后，提醒她注意休息，劳逸结合。
他记得她随口提过喜欢莫奈的《睡莲》，第二天就会发来一张自己当年在橘园美术馆拍的照片。
角度独特，光影美妙，并附上一段自己对那幅画在不同光线下的色彩变化的感悟。
这种交流是舒缓的，高质量的，充满精神共鸣的。
它不像男女之情那般炽热直接，却更易于让人卸下心防，在不经意间积累好感和依赖。
柳舒含越来越习惯于在学习的间隙，拿起手机看看是否有马克的新消息，也越来越享受这种与智者对话的愉悦。
她偶尔会想，如果林莫也能这样和自己轻松地聊聊天，该多好。
但随即又会摇摇头，甩开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林莫是特别的，他的世界似乎总是蒙着一层神秘的纱，带着某种沉重的责任和危险。
而马克教授，他的世界是开放的，明亮的，充满知识和趣味的，是可以安心交流的。
她并不知道，这份“安心”，正是精心配比的温水。
也不知道，自己提供的号码，因为对方主人的刻意疏离，无意中为另一种形式的“接近”让出了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