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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叶与红月并肩踏入姜府大门时,暮色已如浓墨般染透檐角,晚风卷着庭院草木的清寂,掠过青砖黛瓦,留下几分微凉。府内平日里往来的仆役早已散尽,只剩廊下悬挂的宫灯泛着昏黄微光,光影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曳的碎影。刚转过雕花木月洞门,便见贴身侍女玉儿正绞着手中帕子,在原地焦急地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团,眼眶泛红;姜路则立在一旁,一身劲装紧绷,眉头紧锁,右手不自觉按在腰间剑柄上,目光频频望向府外,神色间满是焦灼与戒备。玉儿眼尖,率先瞥见二人身影,当即快步迎上,脚步都带着几分踉跄,声音哽咽:“公子!您可算回来了!您一日未归,府里人都急坏了,我和姜路哥从午后就守在这儿,连饭都没敢吃一口。”姜路也快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身上——姜叶袖口沾着干涸的暗红血渍,红月的衣袍也有多处磨损,周身还残留着淡淡的阴煞气息,他心头一紧,当即单膝微躬,语气中满是关切与自责:“公子,您定是遭遇了凶险!属下没能随侍左右护驾,让您受了伤,实在失职!”
姜叶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指尖凝聚一丝微弱能量,悄然抚平了袖口的褶皱:“无妨,只是去处理些私事,遭遇些小波折,些许皮外伤不碍事。”他侧身示意身旁的红月,语气简洁地介绍道:“这是红月,暂来府中做客,好生安置。”红月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却暗含戒备,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玉儿与姜路,周身能量保持着微妙的紧绷。玉儿连忙敛衽行礼,动作标准却难掩好奇;姜路也颔首示意,目光在红月身上稍作停留,虽对这位突然到访的客人满是疑惑,却深知公子的性子,并未多问半句。姜叶不再多言,带着红月径直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玄色衣袍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沉稳的弧线。玉儿与姜路在原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担忧,却也知公子行事自有分寸,不敢贸然跟随,只能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廊尽头。抵达卧房门口,姜叶骤然停下脚步,周身气息瞬间沉了几分,转头对姜路沉声吩咐道:“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哪怕是府中老爷子传唤,也先以我正在闭关为由拦下,等我出来再说。”姜路神色一凛,当即躬身应道:“属下遵命!”话音落,他脊背绷直如松,稳稳站在门口,周身气息尽数散开,警惕地留意着周遭动静,连飞过的蚊虫都难以靠近。
姜叶推开门,带着红月走进卧房,反手重重掩上房门,门闩落下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屋内仅点着两盏烛台,跳动的火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照得陈设明暗交错。他转身面向红月,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目光沉沉地落在红月身上,缓缓开口:“红月,你既是范家唯一的纯正血脉,今日便让你见一见那位与你同名的先辈——藏在我心胎鬼宅中的嫁衣女,范倩。”红月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握紧指尖,指节泛白,体内范家血脉已然隐隐躁动,一股微弱的能量在掌心凝聚,眼中满是戒备与好奇交织的神色:“她……真的藏在你体内?这心胎鬼宅,到底是如何困住她的?”姜叶没有应答,只是缓缓闭上双眼,掌心快速结出一串诡异繁复的印诀,周身原本流转的淡金色四灵符文如同潮水般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阴冷气息,顺着他的周身蔓延开来。屋内烛火骤然剧烈摇曳,光线瞬间暗了大半,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仿佛有无数寒丝钻进皮肤,烛台表面竟快速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心胎鬼宅的阴寒气息从姜叶体内缓缓溢出,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卧房角落的阴影疯狂涌动,化作缕缕纤细的墨色烟气,如同游蛇般缠绕着姜叶的周身,将他渐渐笼罩。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并非畏寒,而是两种意识争夺躯体的本能反应,原本澄澈的眼眸紧紧闭合,睫毛上快速凝结起细小的白霜,顺着眼睑滑落,砸在衣襟上无声消散。周身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衣料下的肌肉隐隐起伏,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在体内冲撞。紧接着,姜叶的脖颈处浮现出一道鲜红如血的嫁衣纹路,纹路细密繁复,如同盛开的曼陀罗,又似缠绕的血色藤蔓,顺着脖颈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皮肤表面隐隐透出一层暗红光泽,仿佛有华丽的血色衣袂在他体内飘动、舒展。“唔……”一声低沉幽渺的女声从姜叶喉间溢出,声音带着跨越百年时光的沧桑与幽怨,从最初的沙哑晦涩,渐渐变得清晰婉转,与他原本沉稳的男声截然不同。他的肩线渐渐变得柔和纤细,脊背微微躬起,抬手的姿态也从往日的沉稳利落,变得轻柔缠绵却透着彻骨寒意,指尖泛着淡淡的血色光晕,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细微的冷冽涟漪。
烛火猛地一跳,迸溅出几点火星,随即又黯淡下去,只剩微弱的光映着屋内景象。姜叶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睛早已不是原本的淡金色,而是化作了浓郁如血的猩红,眼底翻涌着百年积怨与执念,如同沉寂的火山暗藏汹涌,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空洞。他(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摸易碎的珍宝,又似在确认这具躯体的真实,声音清冷幽怨,带着古老的韵律,仿佛从时光深处传来:“时隔百年,终于……终于又能借这具躯体,见一见这人间的微光了。”嫁衣女已然彻底上身,姜叶的意识被强行压制在识海深处,如同被困在牢笼中的旁观者,身体彻底被这位百年前的范家女子接管。此刻的“姜叶”,周身散发着阴冷而诡异的气息,步态、神态皆带着女子的温婉,却又因百年阴煞侵蚀,透着令人心悸的妖异,与姜叶原本的温润沉稳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