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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缝将无名冰灯收入怀中时，指尖触到灯芯处那道细微裂痕。这是三日前在义庄被血魂阵余波震出的，虽不影响使用，却总让他想起白芷昏迷时苍白的脸。药王谷的晨光透过竹窗，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他望着院中忙碌的众人，忽然觉得这修仙之路，竟比北境的雪原还难测——雪原至少知道风往哪边吹，而这江湖，连人心都裹着层化不开的雾。
“林兄，发什么呆呢？”方寒抱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凑过来，袋口漏出半截油纸包，隐约可见酱色肉干，“柳谷主说巳时出发去寒潭取玉髓，你再磨蹭，我可要把你那份‘灵米饼’吃光了！”
林缝瞥了眼他怀里的肉干，那是昨夜柳青瑶从药王谷库房翻出的“蜜汁熊掌干”，据说是用三阶妖兽熊掌制成，方寒惦记了整晚。“你那肠胃，怕是连熊掌的骨头都想消化了。”他顺手帮方寒把漏出的肉干塞好，指尖碰到对方腰间挂着的火灵石，那石头温顺地泛着红光，与怀中冰灯的冷意形成鲜明对比。
“这叫‘阴阳调和’！”方寒拍着胸脯，火灵石在袋里撞出叮当响，“等取了冰魄玉髓，我让白芷姑娘用‘离火阵’给你温酒，保证比慕容兄的‘春风醉’还带劲！”
“方道友，你再提‘春风醉’，我就把你扔进寒潭喂蛟。”慕容白摇着折扇从廊下经过，扇面“清风徐来”四字被晨光映得发亮，“林兄，你那骨片最近可有动静？我昨夜观星，见北方天际有‘贪狼吞月’之象，恐有血光之灾。”
林缝心中一凛，下意识摸向怀中骨片。这自小佩戴的物件，自踏入中原后便时常发烫，尤其在影月教据点附近，纹路会渗出微弱的蓝光。他正想答话，白芷提着药篮从药庐走出，篮中“宁神花”的清香混着她衣袂间的药香，让周遭的寒意都淡了几分。
“都别贫嘴了。”白芷将一包药丸塞进林缝手中，“这是‘御寒丹’，含在舌下可抵三成寒气。方寒，你的‘烈阳丹’我换成‘健脾散’了，再乱吃药，我就把你绑在药王鼎上晒三天太阳。”
“白芷姑娘，你这是‘医者仁心’还是‘谋财害命’啊？”方寒哀嚎着躲到雪霓裳身后，却见雪霓裳正用冰魄令检查林缝的冰灯，闻言淡淡道：“她是为你好。你上次用烈阳丹配宁神花，烧了林清璇三亩药田，忘了？”
“那是意外！”方寒小声嘀咕，被林清璇用银针扎了下肩膀，疼得龇牙咧嘴。众人哄笑间，柳青瑶匆匆赶来，发间别着的“幻梦花”蔫了一半：“苏姑娘已在谷外等候，她说……带了位‘寻玉向导’。”
林缝随众人来到谷口，只见苏挽月依旧一身红裙，面纱下的桃花眼弯成月牙，身旁站着个穿月白襦裙的少女。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身形纤弱如柳，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手中却握着柄寒气森森的短剑，剑穗上坠着颗剔透的冰珠。她见众人望来，微微屈膝行礼，声音如江南春雨般温软：“晚辈洛轻烟，见过各位仙长。家父与苏姑娘有旧，特命我来助各位取冰魄玉髓。”
“洛姑娘？”林缝打量着她，心中暗忖。这女子看似柔弱，握剑的指节却布满薄茧，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更奇怪的是，她腰间挂着的玉佩，纹路与林缝怀中的骨片竟有几分相似——都是古羌族的祭祀图腾。
“洛姑娘是江南洛家的人？”慕容白突然开口，折扇轻摇，“洛家擅水系阵法，十年前曾在‘洞庭湖’布下‘九曲连环阵’，困住过影月教三艘楼船，名噪一时。”
洛轻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慕容公子竟知道洛家？”
“略知一二罢了。”慕容白笑而不语，目光却落在她剑穗的冰珠上，“这珠子……是‘寒潭蛟’的眼珠吧？看来姑娘对寒潭的路，倒是熟得很。”
洛轻烟脸颊微红，低头抚过剑穗：“家父曾带我来过一次，侥幸取到过指甲盖大的玉髓碎屑……”
“好了，别在这儿互相试探了。”苏挽月打断两人，晃了晃手中的锦盒，“冰魄玉髓就在寒潭深处的‘玄冰窟’，但窟前有‘三阴聚煞阵’，需三人合力才能破解。我与洛姑娘负责破阵，你们几位……”她瞥了眼方寒，“负责保护好自己，别拖后腿就行。”
“谁拖后腿谁是乌龟！”方寒不服气地挺胸，却被白芷塞了颗健脾散在嘴里，呛得直咳嗽。林缝忍俊不禁，上前一步：“苏姑娘，这阵法可有详细记载？”
“有倒是有。”苏挽月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但这阵法每月朔望之日会变阵，今日恰逢初一，怕是……”
“怕是凶险万分？”洛轻烟突然接话，指尖在帛书上轻轻一点，“这阵图的‘生门’在坎位，但若按常规走法，必会被‘阴煞旗’引入死门。我曾在古籍中见过类似阵法，需以‘水克火，金生水’之法，先破旗，再引泉。”
她说着，从药篮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三枚蓝色药丸：“这是‘凝水丹’，含在口中可化水成盾，挡阴煞旗的毒雾。”又取出几根银针，“这是‘破煞针’，专克阵眼的‘聚阴珠’。”
林缝接过药丸和银针，心中对这看似柔弱的女子多了几分认可。他看向苏挽月，后者正用万法镜观察四周地形，镜面反射的日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深邃难测。
“出发吧。”雪霓裳一声令下，众人便向寒潭方向行去。
寒潭位于药王谷后山百里外的“断魂岭”下，沿途瘴气弥漫，古木参天。方寒抱着火灵石走在最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北境小曲，时不时还掏出肉干啃两口。洛轻烟则与苏挽月并肩而行，两人偶尔低语，说的多是江南风物，林缝竖着耳朵听了两句，只捕捉到“西湖藕粉”“苏州刺绣”等词，倒像是闺阁密谈。
“林兄，你看那棵树。”慕容白突然用扇柄指向前方。
林缝望去，只见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松上，挂着数十具干尸，皆是修士打扮，衣物早已腐朽，唯有腰间的储物袋还算完好。最骇人的是，这些干尸的眼眶里，都嵌着颗黑色珠子，珠子表面刻着残月图案。
“影月教的‘蚀魂珠’。”冷无痕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中飞刀寒光一闪，“这珠子能吸人魂魄，这些修士怕是闯阵失败的牺牲品。”
林缝心中一沉，下意识握紧怀中的骨片。这些干尸的存在，无疑印证了寒潭的危险远超想象。他看向洛轻烟，后者却面色平静，只是握剑的手紧了紧：“家父说过，修仙路上，骸骨是最好的‘路标’。”
这句话让林缝想起北境猎户常说的话——“狼粪是最好的指南针”，虽语境不同，却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忽然觉得，这江南女子或许并非表面那般柔弱。
行至午时，众人终于抵达寒潭。只见潭水呈诡异的墨绿色，水面漂浮着无数冰棱，寒气逼人，连空气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潭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石山，山体布满洞穴，最深处隐约可见蓝光闪烁——那便是玄冰窟。
“三阴聚煞阵的范围，大概是以潭心为圆心，半径百丈。”洛轻烟取出罗盘，指针在“坎”“离”之间疯狂跳动，“苏姑娘，麻烦你用万法镜照照石山上的洞穴，看哪个是生门。”
苏挽月依言照去，镜面中显现出洞穴内的景象：有的布满尖刺，有的流淌着岩浆，有的则寒气森森，冻着几具冰雕。直到照到东侧第三个洞穴，镜中才出现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尽头隐约有蓝光透出。
“是那个！”洛轻烟眼睛一亮，“洞穴口的‘阴煞旗’是黑色的，旗杆上刻着‘癸水阴符’，需用凝水丹化水成盾挡住毒雾，再用破煞针破坏旗杆底部的聚阴珠！”
“明白！”方寒第一个响应，火灵石红光暴涨，“看我的‘烈焰冲锋’！”说着便要往潭里跳，被林缝一把拉住：“潭水导电，你那火灵石怕是要短路。”
“啊？”方寒一脸懵，“还能这样？”
“别听他的，他有‘被害妄想症’。”慕容白摇扇笑道，“不过他说得对，潭水确有古怪。我观此潭，像是‘九幽寒潭’，水中有‘阴雷’，遇火即爆。”
洛轻烟点头：“慕容公子所言极是。我曾听父亲说过，九幽寒潭的水是‘万载玄冰’融化而成，自带阴雷之力。若要渡潭，需用‘浮萍舟’。”
她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艘巴掌大的木舟，舟身刻满水系符文，正是传说中的“浮萍舟”。众人依次踏上舟，洛轻烟指尖掐诀，舟身顿时变大，稳稳浮在水面上。
“抓紧了！”洛轻烟一声轻喝，浮萍舟如离弦之箭般向潭心射去。
寒潭的阴风如刀割般刮在脸上，方寒抱着火灵石瑟瑟发抖：“这风……比北境的‘剃刀风’还厉害！”
“那是‘阴煞风’，沾衣即透骨。”白芷取出御寒丹含在舌下，又给林缝塞了一颗，“林大哥，你那冰灯借我用用，或许能挡一阵。”
林缝将冰灯递过去，灯焰在风中摇曳，竟真的撑开一小片无风区域。众人借着这片区域，终于靠近石山。
“就是那个洞穴！”洛轻烟指着东侧第三个洞穴，洞口果然插着一面黑色阴煞旗，旗杆底部嵌着颗幽蓝珠子，正是聚阴珠。
“我先去破旗！”洛轻烟说完，纵身跃下浮萍舟，手中短剑一挥，一道水刃劈向旗杆。谁知阴煞旗突然鼓胀，化作一面黑色盾牌，将水刃尽数挡下，旗杆底部的聚阴珠光芒大盛，射出数道黑气！
“小心！”林缝大喊，无名冰灯的灯焰暴涨，化作一道冰墙挡在洛轻烟身前。黑气撞上冰墙，发出“滋滋”声响，竟将冰墙腐蚀出数个孔洞！
“这旗子有古怪！”苏挽月用万法镜照向旗子，镜中显现出旗内藏着的数百根毒针，“是‘万毒旗’，旗内藏有‘腐骨毒针’，一旦被射中，筋脉尽断！”
“看我的！”方寒大吼一声，火灵石脱手而出，如流星般撞向阴煞旗。谁知火灵石刚碰到旗面，便“砰”的一声炸开，火星四溅，阴煞旗却毫发无损，反而因火气刺激，毒针射得更密了！
“笨蛋！水克火，你用火烧水属性的旗子，不是找死吗？”洛轻烟又气又笑，手中短剑舞成一片光幕，将射来的毒针尽数挡下，“林大哥，用你的冰灯冻住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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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缝会意，无名冰灯飞出，灯焰化作一道冰锥，精准射向聚阴珠。冰锥与珠子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聚阴珠光芒渐弱，阴煞旗也鼓胀起来，似在拼命抵抗。
“就是现在！”洛轻烟抓住机会，将三枚破煞针同时射出，针尖精准刺入聚阴珠的三个穴位。只听“咔嚓”一声，聚阴珠碎裂，阴煞旗瞬间萎靡，化作一堆黑灰。
“成了！”方寒欢呼一声，火灵石从灰烬中滚出，虽沾了毒，却依旧温顺。
洛轻烟收起短剑，走到林缝身边，发梢的冰珠滴落，在他手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多谢林大哥的冰灯，若不是你冻住聚阴珠，我怕是破不了这旗。”
林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发间茉莉香混着淡淡药香，竟有些恍惚。他连忙移开视线，干咳一声：“分内之事。倒是洛姑娘的剑法，比某些只会用符箓砸人的家伙强多了。”
“你是在说我吗？”慕容白摇着扇子凑过来，扇面差点戳到洛轻烟鼻尖，“我那叫‘以柔克刚’，懂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