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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手通道的冰冷触感透过手套直刺骨髓，每一次抓握都像握住了一根冰柱。空气温度在迅速下降，呼吸间已能看见细微的白雾，即便穿着保温内衬，寒意也如同活物般钻进每一个缝隙。下方涌上的气流带着更加浓郁的陈腐金属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时间本身冻结后的“空寂”感。
厉战背着苏韫莬，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沉稳，受伤的手臂和后背传来隐约的疼痛，但被他强行压下。他能感觉到背上的苏韫莬呼吸轻浅，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虚弱，亦或两者皆有。林清羽紧跟在他侧后方，手持一个用剩余零件临时改造的简易探照灯，光束刺破下方浓稠的黑暗。顾言澈在最后，警惕地回望着他们来时的、已经变成头顶一个小光点的入口。
下降的距离似乎比预想的要长。通道不再是完美的垂直，开始出现平缓的转弯和岔路，但辅助智能之前提供的指引光带早已随着能源枯竭而熄灭，他们只能凭着苏韫莬之前模糊的“感觉”和林清羽对结构图纸的短暂记忆，摸索前行。
周围墙壁的材质变得更加致密光滑，那种非金非石的深灰色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仿佛能吸收所有温度和声音。寂静被放大到极致，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偶尔金属部件摩擦的轻响，在这绝对安静的领域里显得格外突兀。
“温度……零下十五度……还在下降。”林清羽看着便携式环境监测仪（从潜航器残骸中抢救出来的最后一件完好仪器），声音压得很低，“氧气含量正常，但流动极差，二氧化碳浓度在缓慢上升。我们得抓紧时间。”
零下十五度，在深海高压环境中，这已经足以让暴露的皮肤迅速冻伤，并加速热量流失。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环形空间的边缘平台上。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半球形的、被精心雕琢过的洞穴，规模远超上层的次级控制节点，直径可能超过五十米，高度也有三十米以上。空间的中心，正是苏韫莬之前“看到”的景象——
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由无数六棱柱状暗金色晶体紧密拼接而成的巨大球状阵列，悬浮（或者说被某种力场固定在）半空中。晶体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极其复杂、不断缓慢变幻的细微纹路，如同冻结的星云图。它散发着那种苏韫莬感知到的、内敛而“沉重”的淡金色微光，光芒并不明亮，却仿佛能穿透黑暗，将整个空间都染上一层冰冷的金色薄纱。
这就是“寂静之核”。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让人感到一种心神被洗涤、思维被放缓的奇异感觉，仿佛所有的躁动、焦虑、乃至生命力本身，都在这种极致的“秩序”与“寂静”面前变得微不足道，趋于平息。
而在巨大晶体阵列的下方，环形空间的底部，散布着一些较小的、同样材质的结构，似乎是控制或连接装置，但大多黯淡无光。
苏韫莬所说的那个有“脉动”的舱室，位于环形空间的一侧弧形墙壁上。那是一个明显独立出来的、呈水滴形的银色舱体，表面光滑如镜，与周围暗金色的主色调格格不入。舱体中部有一个圆形的观察窗，此刻覆盖着厚厚的、不透明的白色冰霜，看不清内部。但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搏动感”，正以一种缓慢到近乎静止的节奏，从那个方向传来——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的“存在宣言”。
“就是那里……”苏韫莬伏在厉战背上，虚弱地抬起手指向水滴形舱室。他的眼神在“寂静之核”的微光映照下，显得更加疲惫，却也更加……“清醒”？仿佛这里的冰冷秩序，恰好压制了他体内和意识中那些混乱的因素。
厉战将他小心地放下，靠在一处相对平整的、没有尖锐棱角的基座上。林清羽和顾言澈立刻将剩余的保温材料垫在他身下和周围。
“我去看看那个舱室。”厉战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握紧了匕首。
“小心，厉战。”苏韫莬轻声道，“那个‘搏动’……感觉没有恶意……但……很‘孤独’。”
孤独？这个形容词让厉战微微一愣，但他点了点头，示意林清羽和顾言澈保护好苏韫莬，自己则放轻脚步，朝着那水滴形舱室走去。
越是靠近，那种缓慢的“搏动感”就越清晰，同时，温度也似乎更低了一些。舱体表面的冰霜厚得异常，厉战用匕首柄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冰霜没有丝毫裂痕，坚硬如铁。
他绕着舱体走了一圈，没有发现明显的门或开关。舱体与墙壁的连接处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
“没有外部入口。”厉战返回报告，“可能需要特定的开启方式，或者……从内部打开。”
“权限……或者能量刺激？”林清羽猜测，“哥哥的印记，或者‘寂静之核’的能量，会不会是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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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韫莬看向那巨大的暗金色晶体阵列，又看了看封闭的银色舱体。他尝试集中精神，去感受两者之间的联系。这里的“秩序场”太强了，强到他那本就微弱的意识感知变得如同陷入泥潭，举步维艰。但他还是模糊地感觉到，银色舱体与“寂静之核”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断流的能量连接，而舱体自身的“搏动”，似乎与“寂静之核”光芒那极其缓慢的明暗变化，有着亿万分之一秒级的延迟同步。
就在这时，顾言澈忽然低呼一声：“你们看！‘寂静之核’的光……好像在变？”
众人立刻抬头望去。只见那巨大晶体阵列表面流转的淡金色微光，明暗变化的节奏，正在极其缓慢地加快！虽然依旧慢得令人发指，但相比之前几乎静止的状态，这变化已经足够明显！与此同时，整个空间的温度，似乎停止了下落，甚至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回升趋势？
“能量活动……在增强？”林清羽看着监测仪上跳动的读数，难以置信，“难道是我们进来，或者哥哥的靠近，激活了它？”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银色舱体表面的厚重冰霜，突然从内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紧接着，冰霜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然后，一大片冰霜竟然自行剥落，露出了下方光滑如镜的银色舱壁，以及……那圆形观察窗内，一片深邃、温暖、仿佛有生命在缓缓流动的幽绿色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充满生机，与“寂静之核”的冰冷金色截然相反，在这片死寂的秩序领域中，显得如此突兀而又……令人心安。
与此同时，苏韫莬身体猛地一震！他感到自己体内那残存的、被这里秩序场压制的混乱力量，以及意识深处与泥锥残留的那一丝几乎被冻结的联系，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幽绿光芒，产生了强烈的、难以抑制的“共鸣”与“渴望”！
那感觉，就像是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绿洲，冰封的种子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
“它……在‘醒’……”苏韫莬喃喃道，眼神直直地盯着那幽绿的光芒。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银色舱体的圆形观察窗内侧，那幽绿的光芒开始流动、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蜷缩的、仿佛婴儿或某种小型生命胚胎般的轮廓！那轮廓微微起伏，与那缓慢的“搏动”完全同步！
而随着这轮廓的显现，“寂静之核”的光芒变化进一步加快，整个环形空间开始响起一阵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温度回升的速度明显加快！
“它是什么？人造生命？实验体？还是……”林清羽的声音带着震撼。
没人能回答。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被冰封了不知多久的“种子”或“囚徒”，正在因为他们的到来，因为苏韫莬身上某种特质的“呼唤”，而从最深沉的沉睡中，开始极其缓慢地苏醒。
这苏醒，也许会带来希望，
也许会带来更大的未知与危险。
而他们头顶，
那只剩下不到九小时的庇护倒计时，
依旧在无声地、
冷酷地……
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