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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羽没入黑暗的瞬间，舱内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活跃的空气。
顾言澈死死盯着安全绳的绷紧程度和外部摄像机里那束摇曳的头灯光晕。苏韫莬闭着眼，全部心神都附着在那根细细的、承载着双重生命的“脐带”上——既是连接潜航器与泥锥的能量线，也是连接他与弟弟安危的生命线。
这一次，没有了苏韫莬的实时指引。他刚才的感知已经透支，此刻仅能维持最低限度的警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只能将之前探测到的那个相对“安全”渗流点的坐标和林清羽自己的判断，作为全部依托。
林清羽的头盔摄像头画面剧烈晃动，光线在浑浊的海水中艰难穿透。他游动的动作比厉战更加谨慎，也更显笨拙——他不是战斗人员，身体素质和精神韧性更多体现在精密操作和理论研究上。周围每一簇摆动的管虫、每一块颜色诡异的岩石、每一丝温度的变化，都让他心跳加速。
目标凹陷处就在下方。靠近了看，那“白烟”实际上是无数极其细微的热液气泡，从一片布满蜂窝状小孔的岩壁上持续渗出，周围的沉积物呈现出硫磺般的黄色和铁锈的红色。
林清羽稳住身形，先是用手持探测器大致测量了该点的温度和主要化学物质浓度。温度：四十二摄氏度，尚可忍受。硫化氢浓度：高危，但潜水服的初级过滤系统还能支撑几分钟。关键是要快。
他取出那个自制的多孔陶瓷探针头，前端包裹的薄膜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不祥的虹彩。他小心地将探针头对准一处气泡涌出最密集、但周围没有大型生物附着的孔洞。
就在他即将把探针头插入的刹那，旁边岩缝阴影里，猛地弹出一条细长的、浑身覆盖着磷光斑点、头部像开花海葵般的蠕虫，朝着他的手腕噬来！
林清羽惊得几乎叫出声，手猛地一缩！那蠕虫咬了个空，迅速缩回阴影。
冷汗浸透了他的内衫。他这才意识到，这片看似“平静”的渗流点，对于微小生物而言，可能是富饶的觅食区。他必须更加小心。
他调整角度，利用工具钳辅助，避开可能的生物巢穴，看准一个气泡稳定涌出的孔洞，小心翼翼地将陶瓷探针头缓缓推了进去，直到被卡住固定。探针头与热液直接接触的瞬间，附着其上的细菌薄膜似乎被激活，林清羽通过探针柄部的简易透明观察窗，看到薄膜颜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虹彩变成了更深的、偏向暗红的色泽。
“接口……建立。”他对着通讯器低声报告，声音有些发抖。然后，他迅速用快速凝固的海底环氧树脂胶（来自应急修补包）在探针根部与岩壁接触处进行临时密封和加固，防止脱落或被水流冲走。
接着，他将连接探针的、包裹着加强绝缘层的导线，沿着泥锥表面相对平整的路径，用磁性固定扣（同样来自工具包）一段段固定，形成一条通向潜航器的临时“线缆”。这个过程同样充满危险，他必须时刻注意周围环境，避开高温区、潜在的捕食者和不稳定的地质结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舱内，顾言澈看着计时器，又看看生命维持系统的能量读数——已经进入红色警戒区，剩余时间不足两小时。他感到喉咙发干，肋部的疼痛似乎都因紧张而麻木。
苏韫莬的呼吸微弱而急促，他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徘徊，却死死抓住一根弦——那根连接着林清羽的“线”。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弟弟的位置、状态（紧张但仍在移动），以及……那根“脐带”中，似乎开始有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东西”在流动。
不是电流，更像是一种……活性的、化学的“脉动”。
终于，林清羽固定好了最后一段线缆，线缆的末端是一个防水插头，就在潜航器舱门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疲惫地游回舱门，抓住把手。
“我回来了……准备连接。”他喘息着说。
顾言澈立刻操作，打开一个小型的外部设备接口舱盖。林清羽将插头对准，插入，旋紧。
咔哒。
连接完成。
几乎在连接完成的瞬间，那个被林清羽留在工作台上的、丑陋的串联生物电池装置，内部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般的“啵”的一声。紧接着，装置侧面一个用来指示内部反应状态的微型荧光剂（林清羽临时加入的）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持续的青白色光芒！
而连接在装置输出端的测试仪表盘上，那原本疯狂跳动、几乎为零的电流和电压读数，开始发生了显着变化！
电流从微安级别，缓慢而坚定地攀升到了毫安级别！电压也从毫伏上升到了零点几伏！虽然依旧微弱，极不稳定（读数仍在波动），但趋势是上升的！更重要的是，它似乎……持续 了！
“有……有持续的输出了！”顾言澈惊喜地低呼，指着仪表盘。
林清羽已经回到舱内，浑身湿透，瘫坐在地，闻言挣扎着看向工作台。看到那青白色的微光和跳动的读数，他布满疲惫的脸上，终于绽开一个近乎虚脱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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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小步。
那个简陋的装置，通过“脐带”直接汲取热液渗流中的化学能，经由附着在探针和装置内部的化能合成细菌群落的代谢，转化成了微弱但持续的电能！
“接上……充电回路……”林清羽虚弱地指示。
顾言澈小心地将装置的输出端，通过一个自制的、极其简单的升压和稳压模块（同样是用破烂零件拼凑的，效率极低），连接到了潜航器应急电池的充电端口。
这一次，那个代表充电状态的指示灯，没有再完全沉寂。它极其微弱地、间隔很长时间地……闪烁一下！
就像一颗濒死的心脏，被注入了第一滴强心剂，开始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搏动！
“充电……开始了……”顾言澈的声音带着哽咽。虽然慢得令人绝望（按这个速度，充满可能需要几十甚至上百小时，而他们只剩下不到两小时的能量维持生命），但这意味着，理论正确！这条“脐带”真的能“输血”！
希望，不再是星火，而是有了确切的、可测量的脉动。
林清羽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自己的疲惫，立刻去查看厉战和苏韫莬的情况。
厉战依旧昏迷，但手臂上那幽蓝的荧光没有再扩散，脸色虽然苍白，呼吸却还算平稳。苏韫菘的情况更糟一些，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胸口还有起伏。
林清羽为他们做了一些基础护理，然后回到工作台前，死死盯着充电指示灯的每一次微弱闪烁，如同守望灯塔的水手。他知道，这点能量远远不够。他们需要更快、更强的“输血”。
他的大脑再次飞速运转。如何提高效率？优化细菌群落？增加探针接口？改进能量转换结构？他扫视着舱内一切可能利用的东西，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些之前采集的、尚未用完的管虫粘液样本，以及……他自己身上。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带着自我献祭意味的想法，如同深海中游弋的怪影，缓缓浮现在他脑海里。
菌丝已经连接，
心跳已然微启。
但要将这垂死的躯体拉回生天，
可能需要……
更深入、
更危险的、
与这片死亡之地的……“共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