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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地图是数百万年前的。现在是否仍然畅通……未知。”
“总比困在这里强。”厉战做出了决定，“潜航器受损，无法长时间承受这个深度的压力。我们必须移动，寻找上升通道。清羽，评估潜航器动力，能否支撑我们沿岩架行驶？”
林清羽检查后，面色凝重：“主推进器受损，输出功率不稳定。机械臂有一支完全卡死。但……如果我们不追求速度，仅用最低功率贴地行驶，理论上可以。但风险很高，任何一次额外的撞击或故障，都可能让我们彻底瘫痪在这里。”
“那就用最低功率。”厉战启动引擎，潜航器发出一阵不情愿的呻吟，底部与岩石摩擦，缓缓开始向前移动，如同一条重伤的巨兽在匍匐爬行。
灯光刺破前方沉积物扬起的迷雾，照亮这条深渊中的孤寂之路。岩架并不平坦，时常有巨石挡路，需要小心翼翼地绕行。有时岩架变窄，潜航器几乎贴着裂缝边缘行驶，外侧的虚空仿佛巨兽的喉咙，随时准备吞噬他们。
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只有潜航器电机低沉的哀鸣，以及偶尔碾过碎石的声音。压抑感无处不在，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深海压力，更是心理上那种被整个世界遗忘在黑暗最深处的孤独与绝望。
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前方的岩架似乎到了尽头，被一堵巨大的、布满裂缝的岩壁挡住。
“死路？”顾言澈心中一沉。
“不……”苏韫莬盯着扫描图像，“岩壁底部……有强烈的紊流信号。后面……可能是空的，有水流交换。”
厉战操控潜航器靠近。灯光下，可以看到岩壁底部靠近岩架的位置，有一个被坍塌石块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大约只有潜航器三分之二高，水流正从里面缓缓涌出。
“需要清理洞口。”厉战观察着，“机械臂还能用吗？”
“左侧机械臂功能完好，但液压不足，力量有限。”林清羽回答。
“足够了。哥哥，顾言澈，你们在舱内稳住。清羽，配合我操作机械臂。”
潜航器调整姿态，完好的左侧机械臂伸出，缓缓抓住堵在洞口最大的一块岩石。厉战谨慎地施加拉力。岩石松动，被缓缓拖开，扬起一片浑浊。
一块，两块……洞口逐渐被清理出来，勉强可以让潜航器以极低的高度钻进去。
“里面情况？”厉战问。
苏韫莬集中精神，试图感知水流和空间回波。“通道……狭窄，但似乎……向上延伸。水流方向……从里向外，说明另一端可能……通往压力较低的区域。”
“进去。”厉战不再犹豫。
潜航器降低高度，几乎贴着洞底，如同钻洞的虫子，缓缓驶入那个黑暗的洞口。洞内果然极其狭窄，潜航器外壳不时刮擦到岩壁，发出令人不安的声音。但通道确实在缓缓上升，坡度大约在十五到二十度。
他们在这条天然的、曲折向上的岩石管道中爬行了不知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深度计读数的缓慢回落和越来越频繁的、从前方传来的、隐约的隆隆声，给予他们一丝希望。
那声音低沉、持续，像是远方的雷鸣，又像是某种巨大机器的轰鸣。
“是水声？”林清羽疑惑。
“不全是……”苏韫莬侧耳倾听，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像是……大规模的水流冲击和空化现象。我们可能……接近一个很大的出水口，或者……”
他的话音未落，前方通道陡然变得宽阔，并且出现了明显的亮光——不是他们灯光反射的亮光，而是一种幽幽的、自身发出的、蓝绿色生物荧光！
潜航器驶出狭窄管道，眼前的景象让舱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不可思议的地下海洞！
洞顶高不见顶，四周宽阔得仿佛一个小型的地下湖泊。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洞壁上、洞顶上、乃至水下，生长着大片大片连绵不绝的发光生物！巨大的、如同帷幔般的发光水母在林间飘荡；密密麻麻的发光菌类覆盖岩壁，如同星空倒悬；一些奇特的鱼类带着自身的发光器巡游，划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轨迹。
蓝绿、幽紫、银白……各种冷色调的光芒交织，将整个海洞映照得如同梦幻仙境，却又带着深海特有的诡谲与寂静。
而那“隆隆”声的来源也清晰了——在海洞的另一端，一道巨大的、散发着微弱白热光芒的海底热液喷口正在咆哮，喷出高达数十米的热水和矿物质黑烟，与周围冰冷的海水激烈混合，形成汹涌的暗流和持续不断的轰鸣。
热液区！他们真的来到了苏韫莬之前预测的可能区域！
“我们……出来了？”顾言澈喃喃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暂时忘记了疼痛。
“还没有到浅海。”苏韫莬看着深度计——850米。他们上升了近四百米，但仍处在深海。“但这里……环境特殊。热液喷口制造了复杂的水文和声学环境，背景噪音极大，几乎可以掩盖一切航行痕迹。而且……这里的生物发光和热辐射，会严重干扰大多数探测设备。”
他看向厉战：“这里……是我们摆脱追踪、休整并寻找真正出口的……绝佳地点。”
厉战环顾这个美得惊心动魄又危机四伏的奇异世界，缓缓点头。
潜航器如同闯入秘境的孤独旅者，缓缓驶入这片发光的海洞，避开热液喷口的直接冲击带，寻找着一处相对平静、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在经历了黑暗、压迫、坠落和绝望的深渊之旅后，
这片深海中偶然浮现的、
发光而轰鸣的“避难所”，
带来了喘息之机，
却也隐藏着未知的、
属于深海本身的、
另一种形式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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