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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大致方向推测和地质构造概率模型。没有精确测绘，风险极高。”苏韫莬将一份简略的、充满不确定性的三维路径图投射到屏幕上，“洞穴内部可能分支，可能中断，也可能遇到无法通行的狭窄地段。”
这是一场赌博。留在这里，是慢性死亡。深入未知洞穴，可能是绝路，也可能是一线生机。
厉战看向苏韫莬：“哥哥，你觉得呢？”
苏韫莬沉默了片刻。他感到体内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营养液提供的能量远远不够。但他知道，自己是目前唯一能解读那些古老数据、在黑暗中寻找方向的人。
“我建议……尝试洞穴路线。”他最终说道，声音坚定了几分，“‘梭鱼’守在常规出口，常规路线已不可行。这是我们唯一的变数。”
“好。”厉战没有任何犹豫，“清羽，检查潜航器状态，尤其是机械臂和前部切割工具。顾言澈，准备应对可能的地质冲击。哥哥，你负责导航和风险预警。”
潜航器底部的吸盘收回，主引擎以最低功率悄然启动，推动着这艘沉默的金属造物，离开暂时的藏身点，朝着洞穴深处那片未知的、浓稠的黑暗，缓缓驶去。
前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嶙峋的洞壁和飘浮的沉积物颗粒。洞穴并非笔直，而是不断转弯、起伏，时而宽阔如大厅，时而狭窄得需要潜航器侧身才能勉强通过。洞壁上时常能看到被水流侵蚀出的奇异形状，有些像凝固的浪潮，有些像沉睡的巨兽骨骼。
寂静被放大。只有潜航器电机最低沉的嗡鸣，以及偶尔刮擦到岩壁的轻微声响。
苏韫莬紧盯着屏幕，结合节点数据库的古老地质记录和潜航器实时声呐扫描，不断修正前进路线。他的大脑高速运转，处理着海量且模糊的信息，试图从亿万年前的地壳运动中，为今天寻出一条生路。
“前方出现分支。”林清羽报告，“左右两条通道。左侧较宽，但声呐显示尽头似乎是塌方堵塞。右侧狭窄，曲折，深度持续增加。”
苏韫莬调出数据模型，眉头紧锁。“节点记录显示，右侧通道在远古时期可能是一条活跃的流体通道，连接着更深层的含水裂隙。但稳定性……无法评估。”
“走右侧。”厉战做出了选择。狭窄意味着更隐蔽，深度增加或许能拉开与追兵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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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航器小心翼翼地拐入右侧通道。这里果然更加崎岖，洞壁几乎伸手可及。灯光照射下，可以看到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色彩斑斓的化学沉积物，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荧光。
随着深度增加，外部压力也在缓慢上升。潜航器外壳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金属在承受深海压力时的正常呻吟，但在此刻听来格外惊心。
突然，潜航器猛地一震！
“触礁？”顾言澈惊呼。
“不是！”林清羽快速检查传感器，“是强流！前方有隐蔽的涌流出口！”
话音未落，潜航器已经被一股从侧前方岩缝中突然涌出的强劲暗流裹挟，瞬间失控，打着旋朝洞壁撞去！
厉战全力稳住操纵杆，机械臂猛地弹出，抵在旁边的岩壁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勉强避免了直接撞击。但潜航器仍然被暗流推着，不受控制地向着洞穴更深处冲去！
“抓紧！”厉战大吼。
舱内一片颠簸，仪器警报声响起。苏韫莬被安全带牢牢固定在座椅上，但虚弱的身体仍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恶心。他强撑着看向屏幕，只见前方的声呐成像显示，洞穴通道正在急速变窄，而尽头……
似乎是一片空茫的、巨大的空间回声？
“前面……可能是垂直裂隙！”苏韫莬喊道。
来不及了！暗流的速度太快！
潜航器如同被巨手抛出，猛地冲出了狭窄的管道状通道！
刹那间，前照灯的光柱失去了照射的实体，融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失重感传来——他们正在自由坠落！
屏幕上的深度读数疯狂跳动：850米……900米……950米……
他们掉进了一条巨大的、近乎垂直的海底深渊裂缝！
“启动所有推进器！最大反向推力！”厉战咆哮着，将动力杆推到底。
潜航器尾部主推进器和两侧姿态调节喷口全力喷射，试图对抗下坠的势头。在深渊的黑暗中，这艘小小的潜航器拖着数条明亮的气泡尾迹，如同坠落的流星，拼命想要减速。
一千米……一千零五十米……
下坠速度在缓慢降低，但深度仍在增加。压力表的指针已经进入红色警戒区。
“不能再深了！外壳承受极限！”林清羽喊道。
厉战双眼赤红，操控着潜航器，试图让它贴近一侧的裂缝岩壁，利用摩擦减速。机械臂再次弹出，狠狠抓向黑暗中嶙峋的岩石！
刺啦——！
剧烈的摩擦伴随着火花（在深海中这景象极其诡异），下坠势头终于被进一步遏制。
最终，在深度接近一千一百米的恐怖位置，潜航器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机械臂死死抠住岩壁上一块突出的巨石，整个船体悬挂在无底的黑暗深渊之中。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四人粗重的喘息和仪器尖锐的过载警报声。
灯光照亮前方，下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上方，他们坠落下来的那个洞穴出口，已经变成了极高处一个微不可见的小小光点。
他们，
坠入了海底的深渊地狱。
暂时脱离了“梭鱼”的追猎，
却陷入了更加绝望的、
自然本身的绝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