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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穿过密集的杉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走了空气中残留的硝烟与尘埃，也暂时掩盖了远方秦铮搜索队迫近的喧嚣。瀑布的水声在身后渐渐微弱，取而代之的是林间鸟雀受惊飞起的扑棱声，以及脚下枯枝败叶被踩碎的细响。
短暂的惊愕与沉默，在苏韫莬那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之后，被厉战打破。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大展现出惊人的决断力，他深深地、复杂地看了苏韫莬一眼——那目光里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对未知变化的警惕，更有属于战士对局势的清醒判断。
“清羽，带上瑾棽，走！”厉战压低声音，不容置疑。他率先转身，朝着与秦铮搜索队呈切线的东南方向，迈开大步。那条路更加陡峭难行，布满嶙峋怪石和盘根错节的灌木，但显然是他提前勘查好的、能够最大限度避开追踪的“盲区”。
林清羽没有犹豫，一把将还在哭泣的瑾棽抱起（瑾棽此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搂着苏韫莬的脖子不肯松手，林清羽不得不稍微用力才将他“剥离”），用眼神示意苏韫莬跟上，然后紧随厉战而去。他的动作依旧迅捷，但脖颈处因之前的过度用力和紧张而青筋隐现，喉咙里压抑着粗重的喘息。
顾言澈落在最后，他快速收起几个布置在周围的微型传感器，又看了一眼苏韫莬刚刚指出的、伏兵倒地的灌木丛方向，眼神中除了警惕，更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研究欲。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迅速跟上了队伍。
苏韫莬站在原地，看着瑾棽被林清羽抱走的背影，又看了看厉战毫不犹豫前行的决绝，最后目光与顾言澈探究的视线一触即分。他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再次闭上眼，将感知扩张到极限。
东北方，秦铮等人的“红色”光点群距离已不足八百米，移动速度极快，犬吠声隐约可闻，显然已经捕捉到了他们刚才短暂停留的气息。
西北方，凌烨那团“橙红色”的躁动火焰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能量波动（很可能是他刚才解决伏兵时释放的脉冲残留），正以一种更疯狂的速度朝着这个方向折返。
高空，“银白色”的无人机光点增加了两架，扫描波束更加密集，如同梳子般梳理着下方山林。
东南方，律师那“暗紫色”的蛛网状信息流，依旧在不紧不慢地编织，仿佛对这边的逃亡毫不在意，又或者……早已将一切纳入算计。
而他们即将前往的东南方更深的山林，在他的感知中，地形复杂，能量场混乱，确实有利于隐藏，但深处似乎也隐藏着一些……不自然的、带着微弱辐射和金属回响的斑驳信号。是更古老的废弃设施？还是别的什么？
“跟紧！”厉战低沉的催促从前传来。
苏韫莬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在斑驳树影下显得深邃莫测。他没有再迟疑，迈步跟上了队伍。他的步伐稳定而轻盈，即使是在崎岖的山路上，也几乎没有发出大的声响，与厉战那种充满力量感的沉稳、林清羽的敏捷、顾言澈的小心谨慎都不同，更像是一种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高效的“滑行”。
逃亡的队伍在沉默中快速移动。只有瑾棽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和林间风过的声音。
气氛诡异而紧绷。
厉战不时回头，目光扫过苏韫莬，尤其是他的眼睛和右手。那眼神中的审视和疑虑越来越浓。他亲眼看到苏韫莬抬手间无声解决了两个训练有素的潜伏者（事后他快速探查过，是颈部遭受精准能量冲击导致瞬间昏迷，手法干净利落得可怕），也看到了苏韫莬此刻不同以往的姿态和眼神。这绝不是一个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虚弱不堪的普通人该有的状态。
顾言澈则更直接。他尽量靠近苏韫莬，一边赶路，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速极快地问：“韫莬哥，门后发生了什么？你的生命体征信号为什么会消失又出现？刚才你使用的能量脉冲性质极其特殊，是碎片的新能力？还是与‘源质’或‘湖岸’交互后的产物？你的身体感觉如何？有没有异常数据流残留或精神侵蚀迹象？”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连珠炮，毫不掩饰对“现象”本身的狂热。
苏韫莬沉默地走着，对顾言澈的问题，他只听，不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从何答起。他经历的一切太过离奇，信息量太过庞大，很多变化他自己都还在适应和理解中。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顾言澈之间那种基于“样本”与“研究者”的脆弱信任/交易关系，已经因为他的蜕变而发生了根本性的动摇。现在的他，在顾言澈眼中，恐怕已经从“高价值观察样本”升级成了“亟待解密的活体奇迹”，而他对这种审视……本能地感到疏离与抗拒。
“……我需要数据，韫莬哥，这很重要。”顾言澈见他沉默，语气带上一丝急促，“你的变化可能关联着‘火种’的终极形态，甚至‘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真相！我们必须弄清楚，这关乎你自身的安全，也关乎……”
“够了。”苏韫莬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打断感。他侧过头，暗金色的瞳孔淡淡地瞥了顾言澈一眼，“现在，逃命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
那一眼，让顾言澈瞬间噤声。不是威慑，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说：你的问题和研究，在生存面前，无足轻重。
顾言澈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眯起，若有所思。他不再追问，但观察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和……兴奋。
队伍最前方，厉战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看在眼里。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哥哥变了，不仅仅是获得了某种未知力量，连性格和气质都似乎……冷硬了许多。那种熟悉的、总是带着疲惫与温柔的隐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清晰与距离感。
这让他感到陌生，甚至……一丝心寒。他拼尽全力，甚至不惜与秦铮、墨凛正面冲突，想要保护的那个“哥哥”，似乎正在离他远去。
就在这时，被林清羽背着的瑾棽，似乎终于从巨大的恐惧和悲伤中缓过劲来，他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默默跟在后面的苏韫莬，小声地、带着怯意和无限依赖地问：
“哥……你的手……还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