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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工业区的死寂被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警笛声打破，更添几分不安。雨丝变作若有若无的湿气，悬浮在污浊的空气中。深灰色的越野车如同蛰伏的兽，隐藏在集装箱的阴影里，车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凌曜那句“局面更乱了”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在苏韫莬心中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秦铮，顾言澈……他们也在找自己？而且和追杀者不是一路？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知情多少？是敌是友？混乱的思绪几乎要将他吞噬。
后座上，“老枪”的呼吸微弱而急促，铁砧不间断地用有限的医疗物资进行着维持，但情况显然不容乐观。每一分钟的等待都像是凌迟。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爬行。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凌曜那个黑色通讯器再次震动。他快速查看，随即利落地重新发动了汽车。
“接应到了，跟紧前面那辆黑色厢式货车。”凌曜的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操控着车辆悄无声息地滑出藏匿点。
前方不远处，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亮了一下双闪，随即汇入依旧稀疏的车流。凌曜驾驶越野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默契地跟随。
他们并未驶向市区，反而朝着更加偏僻的郊外行去。最终，货车引领他们来到一片看起来像是待开发区的边缘，这里散布着一些孤零零的、风格各异的自建别墅，大多黑着灯，显得有些荒凉。
货车在一栋其貌不扬、带着独立围墙的三层别墅车库前停下。车库门无声地向上滑开，货车驶入，凌曜也紧随其后。
车库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内部灯光亮起。这里与其说是车库，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装备库和维修间，整洁、冰冷，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货车上跳下来两个穿着工装、神情精干的男人，对着凌曜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迅速而专业地从铁砧手中接过担架，将“老枪”转移下来，推向车库内侧一扇不起眼的门。
“这里有手术条件，”凌曜简短地对苏韫莬解释道，同时示意他跟上来，“他们是最好的战场医生。”
苏韫莬心下稍安，至少“老枪”有救了。他跟着凌曜，穿过那扇门，里面是一条简洁的走廊，灯光柔和。他们并没有进入手术区域，而是沿着走廊来到一个客厅。
客厅的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色调以灰白为主，冰冷、干净，缺乏生活气息，更像一个高级酒店的套房，或者说……一个功能齐全的安全屋。
“在这里休息，绝对安全。”凌曜脱下潮湿的冲锋衣，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勾勒出精壮的身形。他走到嵌入式的水吧台，倒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递给苏韫莬。
苏韫莬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让他冰凉的指尖恢复了一丝知觉。他环顾这个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空间，又看向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弟弟，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问起。
凌曜似乎看穿了他的无所适从，他沉默地喝了几口水，走到客厅一侧的书架前。那书架上没有几本书，反而摆放着一些看似随意、实则透着古怪的装饰品——一个老旧的星盘，一枚锈蚀的齿轮，一块形状不规则的水晶。他的手指在其中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空白书脊上按了一下。
“咔。”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书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隐藏的密室。
“来吧，哥。”凌曜回头看了苏韫莬一眼，眼神深邃，“是时候了。”
苏韫莬心脏猛地一跳，他放下水杯，跟着凌曜走进了密室。
密室不大，更像一个私人的指挥中心或信息库。一面墙上满是监控屏幕，此刻显示着别墅外围各个角度的实时画面。另一面墙则是巨大的电子地图，上面闪烁着一些光点和复杂的连线。中央是一张金属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好几台正在运行的电脑和服务器，指示灯幽幽闪烁。
但最吸引苏韫莬目光的，是工作台旁边一个朴素的木质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了十岁的苏韫莬，大约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笑容温和，带着一丝尚未被生活完全磨去棱角的青涩。他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眉眼精致却有些怯生生的小男孩——正是年幼的凌曜。而他们的身后，还站着四个年龄不一的男孩，从十几岁到七八岁不等，表情各异，但目光都或多或少地落在苏韫莬身上。
那是他们……十年前的样子。是他刚刚开始独自照顾这群孩子的初期。
照片的背景，依稀可以辨认出是那个他们曾经共同居住的、邻居家的老房子门口。
这张照片本身并不稀奇，苏韫莬自己也有类似的。但令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在照片的右下角，用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笔触，标注着一行英文代码：
【P.P. - Batch 07 - Obsv. In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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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 Project Prometheus（普罗米修斯项目）？
Batch 07？ 第七批次？
Obsv. Init.？ 观测初始化？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这张看似温馨的、记录着他与弟弟们早期时光的照片，竟然被打上了“普罗米修斯”项目的冰冷标签？！“第七批次”？“观测初始化”？难道他们……他们这群人，从那个时候起，甚至更早，就已经是那个神秘项目的一部分？！他们之间的相遇、共同生活，难道都不是偶然？！
苏韫莬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看向凌曜，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什么意思？！凌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凌曜看着那张照片，冰蓝色的眼眸中（苏韫莬此刻才惊觉，凌曜的眼眸在密室特殊的光线下，竟隐隐带着一丝与“零”相似的冰冷质感）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走到工作台前，熟练地操作电脑，调出了一份加密档案。档案的封面，正是那个如同梦魇般的标志——缠绕着火焰的锁链，下方是“PROJECT PROMETHEUS”的字样。
“哥，”凌曜转过身，面对苏韫莬，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苏韫莬的心上，“我们所有人，你，我，秦铮，顾言澈，萧驰，叶曦沐，甚至……苏瑾棽（苏韫莬的亲弟弟）……”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说出最终真相的勇气，目光牢牢锁住苏韫莬震惊到空洞的眼睛。
“……都不是偶然。”
“‘普罗米修斯’，是一个跨越了数十年的，‘火种’培育与观测计划。”
“而我们，包括我在内，都是……因你而存在的，‘容器’。”
因你而存在的……容器？！
苏韫莬如遭雷击，踉跄后退，直到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体。他望着凌曜，望着这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养育长大的弟弟，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