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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他收起器械，“我会给你开一些维生素和安神的药物，帮助你恢复体力和睡眠。但最重要的还是休息和营养。待会儿会有人给你送吃的来。”
他收拾好医疗箱，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这里很安全，苏先生。你可以试着放松一点。有什么需要，按床头的呼叫铃。”
陈医生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寂静。
苏韫莬慢慢躺倒在行军床上，床板很硬，硌得他生疼，但比起之前那张连接着各种仪器的病床，这种感觉反而真实得多。他望着天花板，那里没有任何隐藏的摄像头（至少肉眼看不到），也没有永恒不变的无影灯，只有一片单调的白色。
安全？
这里真的安全吗？
“老枪”说是受周律师委托。周律师……他记忆里那个严谨甚至有些刻板的老先生，怎么会和“老枪”这样一支堪比特种部队的力量有关系？他们救他出来，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因为旧日情分？还是有其他他所不知道的缘由？
还有秦铮，顾言澈他们，“灰鸮”……这些势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依旧笼罩着他。他真的能在这里“安全”地待下去吗？
思绪纷乱如麻。
过了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个面容平凡、没什么表情的年轻男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一杯水。
“吃饭。”男人言简意赅地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便退了出去。
食物的香气飘入鼻腔。是普通的、家常的味道。苏韫莬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正常地、安心地吃过一顿饭了。在顾言澈那里，食物是叶曦沐精心炮制的牢笼装饰；在“灰鸮”那里，是维持生命的流质燃料。
他挣扎着坐起身，端起那碗白粥。温度适中，米粒软糯。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简单的味道，却让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他小口小口地，慢慢地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久违的暖意。
吃完东西，他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洗去满身的尘土、汗渍和血腥气，也暂时冲散了部分疲惫。他看着镜中那个瘦削、苍白、眼窝深陷、身上布满青紫和伤痕的自己，感到一阵陌生。
这是谁？
这还是那个曾经温和、包容、努力支撑起一个“家”的苏韫莬吗？
他关掉水，用粗糙的毛巾擦干身体，换上了安全屋准备的干净衣物——同样是毫无特色的灰色运动服。
重新躺回床上时，夜色应该已经很深了。仓库内部一片寂静，只有通风系统规律的运行声。他累到了极点，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喊着需要休息，但大脑却异常清醒，过去的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
他不敢睡。害怕闭上眼睛，又会回到那些冰冷的牢笼，回到韩博士拿着注射器逼近的时刻，回到亡命奔逃的枪林弹雨之中。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盯着天花板，直到窗外（如果仓库有窗的话）或许已经透出微弱的、代表着黎明即将到来的熹光。
安全屋的第一个夜晚，在极度的疲惫、警惕和无法安眠的煎熬中，缓慢地流逝。
晨曦，或许即将到来。
但那之后，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