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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护管道内并非预想中的死寂，反而充斥着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仿佛整座“深渊之喉”就是一尊活着的、正在呼吸的钢铁巨兽，而这管道便是它的血管。空气（如果这混合着机油、铁锈和某种臭氧味道的气体能被称为空气的话）沉闷而油腻，温度明显高于外界海水，带着一种机械运转散发出的余热。
“墨影”号如同被吞入鱼腹的饵料，小心翼翼地悬停在管道入口内侧的阴影里，不敢深入。外部舱门关闭，将深海的恐怖压力隔绝，但内部这无形的、来自庞大造物的压迫感，却更加令人心悸。
凌云褪去了战斗形态，恢复人形，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剧烈喘息。刚才短暂却激烈的水下搏杀，以及维持强化形态对抗深压，消耗了他大量体力。作战服下的身体已被汗水浸透，肌肉微微颤抖。但他顾不上这些，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呜咽。
“刚才……我好像感觉到了露娜。”他声音沙哑，带着不确定，看向苏瑾。
苏瑾正在快速分析从外部传感器收集到的最后数据，闻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具体什么感觉？”
“很模糊……像是一根线，突然被扯了一下。”凌云努力描述着那转瞬即逝的悸动，“就在我被偷袭的时候……它好像在提醒我。”
苏瑾沉吟片刻，调出潜航器记录的生命信号监测日志。在凌云报告感知异常的那个时间点，日志上确实捕捉到了一段极其短暂、强度超乎寻常的生物电信号噪音，来源方向直指千里之外的“烛龙”基地。但由于距离太远、深海干扰太强，信号无法解析具体内容。
“从数据上看，确实有异常波动。但无法确定是露娜主动的意识传递，还是它体内能量受你危机刺激产生的被动共鸣。”苏瑾给出严谨的分析，“无论哪种，这都表明你们之间的联系，比我们理解的更深，甚至可能超越了物理距离的限制。”
她看向凌云，语气带着告诫：“但这未必是好事。这种联系是双向的，你在深海的每一次剧烈战斗和能量爆发，都可能像刚才那样，对远在基地的露娜造成未知影响。”
凌云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他必须更加小心地控制力量，甚至在关键时刻可能束手束脚。这无异于戴着镣铐跳舞。
“先专注于眼前。”苏瑾结束了这个话题，将注意力拉回当下。她指着刚刚生成的管道内部结构扫描图，“这条管道主要用于散热和废弃物临时输送，内部结构复杂，分支众多，但最终都会汇入主体循环系统。根据‘深渊之喉’的设计蓝图推测，‘指令源’服务器群最可能位于核心区域的‘逻辑巢穴’，我们需要穿过至少三道主要隔离区才能抵达。”
她将扫描图同步到每个队员的战术目镜上。“‘礁石’，你带‘铁砧’负责前导侦察和开路。‘夜鹰’，你和我负责技术支持和路径规划。凌云，你居中策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威胁。”
“明白！”众人低声应道。
“墨影”号无法再提供庇护，接下来的路，需要他们用双脚去丈量。
隔离舱门再次打开，小队依次潜入冰冷油腻的管道内部。脚下是湿滑的、布满不明污渍的金属网格，两侧是粗大的、包裹着隔热材料、不断传来震动和热量的管道壁。幽绿色的应急灯在头顶延伸，照亮有限的范围，更深处则隐没在令人不安的黑暗中。
“礁石”和“铁砧”如同经验丰富的斥候，手持加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战术手电的光柱在管道交叉口和阴影处快速扫过，动作轻捷如猫。苏瑾和“夜鹰”紧随其后，手中的探测器和电脑不断收集着环境数据，修正着前进路线。凌云走在队伍中间，感官提升到极限，野性直觉在这充满机械噪音和混乱能量场的环境中受到严重干扰，但他依然努力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动静。
管道内并非空无一人。他们很快遇到了第一个障碍——一队三架圆盘状、依靠磁悬浮贴附在管道顶部行驶的自动清洁机器人。它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喷射着消毒液雾，机械臂擦拭着管道壁。
“隐蔽！”“礁石”打了个手势，小队迅速贴紧管道壁阴影。
清洁机器人毫无所觉地从他们面前滑过。
继续深入。管道开始出现分支，如同迷宫。空气变得更加污浊，温度也更高，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在一个相对宽阔的、如同小型枢纽的管道连接处，他们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威胁——两名穿着灰色制服、佩戴着呼吸面罩的巡逻守卫。他们手持造型奇特的脉冲步枪，正沿着管道例行巡逻。
“无声解决。”“礁石”用手语下达指令。
他和“铁砧”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扑出！捂嘴、锁喉、关节技……动作干净利落，两名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软软地瘫倒在地，被迅速拖入阴影处捆绑塞口。
“换上他们的衣服和身份牌。”“礁石”低声道。这是预定的渗透方案之一。
凌云和苏瑾也迅速换上了守卫的制服，虽然有些不合身，但足以在远处蒙混过关。脉冲步枪入手沉重，散发着冰冷的金属感。
伪装完成后，小队继续前进。凭借着苏瑾精准的导航和“礁石”老道的侦察，他们成功地避开了几处监控探头和移动巡逻队，逐渐深入“深渊之喉”的内部。
越是深入，环境的“工业化”程度越高。管道壁变成了光滑的合金，灯光更加明亮，机器的轰鸣声也更加清晰。他们甚至能透过一些观察窗，看到外面巨大空间中运行的、如同摩天轮般的机械臂和流淌着各色溶液的透明管道，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型的、冰冷无情的生化工厂。
“我们正在穿过‘生物样本预处理区’。”苏瑾看着探测器上反馈的、空气中急剧升高的生物酶和营养液成分，低声道，“小心，这里可能有活体实验品。”
话音刚落，前方通道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类似金属刮擦的嘶鸣，以及某种生物痛苦而狂躁的咆哮！
“警戒！”“礁石”立刻举起拳头，小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依托管道壁寻找掩体。
凌云体内的暖流不受控制地加速了流动，一股源自本能的厌恶和愤怒涌上心头。他闻到了，那咆哮声中夹杂着的、与海底基地那些失败品、与雨林研究中心那些狂暴猿猴同源的、被扭曲和痛苦浸透的气息！
